付禹弯腰捧起一抔白雪,尤嘉看着雪在他掌心慢慢融化,听他开口道:“雪化了,但会滋润土地。生命也是这样,看似消失了,其实化作了另一种形态,继续存在着。”
雪人最后还是堆起来了。
是她和付禹,本来还有一只狗狗,但被blues跳上去“毁”掉了。
金毛犬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雪地里立两个奇怪的“人”,兴奋地扑上去,雪人的胡萝卜鼻子滚落在地,被blues当成了新玩具。
日历无声息拐到新一年。
就这么到了一月中旬,付禹生日。
前一天,家中已经悄然间布置好机位。
尤嘉不无几分担心:“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们要的就是真实。生活的诗意,从来不在完美的构图中,而在不经意的瞬间。”导演微笑道。
于是,镜头从翌日清早开始,便悄然开机。
“今天想怎么过?”尤嘉睁开眼,窝在付禹怀里状似不经意地问。
“就这么过。”付禹在她额间落下再自然不过的吻,“和你在一起的每天都是节日。”
这天过得也的确再寻常不过。
上午付禹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尤嘉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偶尔抬头,能透过虚掩的门看见他认真的侧脸。有时他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相遇,相视一笑,又各自继续手头的事。
角落的镜头忠实的记录一切,诸如晨光在透过百叶窗流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抑或blues的尾巴有节奏地轻敲地板。
午餐是简单的番茄鸡蛋面,付禹掌勺,尤嘉打下手。煎蛋的滋滋声、切番茄的笃笃声、煮水壶的鸣叫声……日常的声响,构成了生活里最真实的配乐。
午餐结束后,尤嘉奉上她给付禹准备的礼物。是本手工装订的相册,里面是她偷偷收集的点点滴滴:他熟睡的侧脸、做饭时专注的眉眼、和blues追逐的瞬间...
“你怎么拍到这些的?”付禹一页页翻看,眼底有光在流动。
“秘密。”尤嘉笑得狡黠。
时值黄昏,他们遛弯时偶遇一位牵着大团彩色气球售卖的阿婆。夕阳给她的银发镀上金边,那些气球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串漂浮的彩虹。
尤嘉玩笑着说等她老了也要来公园门口卖气球。
付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一幕,一大团气球在她头顶聚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孩子们的欢笑声围绕着她,而她则会笑眯眯地把气球线递给一个个眼睛发亮的小小人儿。
她会两鬓斑白,但还是他的小姑娘。
“好啊。”付禹开口,应和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构想,“那我就在你旁边的长椅上下棋,或者看书。等你收摊,我们一起回家。”
说完,他上前,在阿婆那儿买下整整一大束氢气球。
二人牵着气球走了一小段路,便让路过的小孩羡慕得不行。
“来。”付禹忽而把气球线塞进尤嘉手里,“给你的电影加点色彩。”
他们一起,把那团彩色放飞。
“如果以后我真的卖气球,那你可得看紧点。”尤嘉笑着靠在他肩上,继续编织着这个遥远的画面,“万一那时候我老眼昏花,算错了钱,咱们可就亏本了。或者一阵大风过来,我没抓住,所有气球都飞走了……那可真是‘破产’了。”
“飞走了就飞走了。”付禹揽住她的肩膀,话里带着笑意,“只要我们嘉嘉飞不走就好。”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提前预演了白发苍苍时的相互依偎。
尤嘉想,原来关于未来的所有想象,原来哪怕是衰老这样一件看似带着些许暮气的事,也可以被勾勒得如此生动而充满期待。
“那就说定了。”她轻声说,像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
“当然。”付禹将他的手握的更紧。
尤嘉抬头看去,五彩斑斓的气球在夕阳中飘荡,像童年梦想具象成真。它们越飞越高,最终化作天际的几个彩点。
“对了…你怎么知道电影的事…”尤嘉想起什么,讶异问道。
“从第一天就知道了。”付禹笑得温柔,“导演是我的大学选修课老师,她早就‘叛变’了。”
他们牵手归家,路上付禹忽而开口道:“你知道吗?李奶奶昨天去世前,给流浪动物保护协会捐了一笔钱,足够那些小猫度过这个冬天了。”
尤嘉望着气球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生命会消失,但爱不会。”
又一场雪簌簌落下,覆盖了昨日的足迹,也孕育着明日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