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的根本,可以看得见,摸得着?
如果道可以看得见,摸得着,那为何又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程离想,道的根本应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道”,远比“术”来的玄秘,几乎要成为一个谎言。
程离倏尔睁开眼,整理好衣衫推开门走了出去,她几乎睡不着,只在昏沉中才能闭上眼睛。
群山森然,路上随处可见扬起的招魂白幡,莲台灯火熠熠,供奉着多少枉死的亡魂。
肉身已去,可惜他们命不该绝,亡魂苦苦留恋于人世间,还来不及成为气候。
青阳山已然送信去了玄中寺,恳求玄中寺长老能来此处超度亡魂,随之也向天下昭告事实,青阳山遭遇邪祟有谋划的重创,将封山三年,同时将追查霄元师尊与吴观平长老的下落。
眼下,青阳山正是缺人的时候,邱长老让她住的阁楼已封闭了近二十年,远离人群,独留淡淡的萧索,也是一处没有死人的地方。
这是昔年姚少卿住的一方阁楼,他那时候已名扬天下,连居住的地方都比其他修士好上一倍,只可惜造化弄人,自从他走火入魔之后,这地方便封锁了。
程离跃上楼檐,只见一轮明月照耀大地,青山绿水在此刻仿若凝结,带着化不开的萧瑟,晚风中传来夜鸮的鸣叫,薄云遮挡着月亮,透出温暖而又哀伤的光。
她伸手欲图抓住一片薄薄的夜光,但是一切便从她的指缝中划走。
在青阳山的高处,似乎月亮都比平地处看得更加大,好像高庭煜出世的那一日,这苍穹之上的月亮也如今天一般的大。
鸿钧受她心神震动,显形立在她身边,问她在想什么。
程离微微揉了揉眉心,道:“我在想我应当要去往何处,眼下青阳山受到重创,若邪祟在此刻反攻又该如何?”
“再者,霄元真人和吴长老如今都不知踪迹,邱长老将我留在姚……姚少青从前居住过的楼阁中,希望我能破解他从前注解的《南斗剑书》的意思,若我愿意,他希望我加入青阳山。”
“《南斗剑书》?”
“不错,《北斗剑书》是留有全谱,受青阳山珍藏,可是与之相对的《南斗剑书》却只有残谱,内容写的玄之又玄,姚少青从前试图破解过,但是待他成婚后,似乎便没了心思。”
鸿钧沉吟一声,补充道:“天分五斗,其中南北两斗各注生死,南斗阳气施生,北斗阴气沉降,二者之间不断循环,构成天道阴阳二气流转。”
程离点头:“不错,这又是一种玄妙的猜测,若一个人同时能够习得南北两斗剑书,阴阳二气流转达到调和境界,便可超然于凡尘,以登仙界。”
“我……”程离倏尔抬起眼眸,望向这苍凉高耸的天幕,“我还不够,不足以能拥有拿起你的实力,我需要变得更强……”
鸿钧点点头:“你已经做好了加入青阳山的决心么?无论如何,鸿钧誓死追……”
程离打断他的话:“有时候我想起来觉得很奇怪,你相信这个人是否有前世今生么?如果有,上辈子的我又在哪里呢?我不过是一个流域的无名剑修,我怎么值得你追随?”
“我加入青阳山,还有个原因是屠杀青阳山修士的邪祟留下的那截红绳,你还记得吧,那个黄衣邪祟。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她手下。”她语气变得冷静起来,“邪祟行事从来都是单打独斗,而如今一看,我却觉得这一场屠杀像是有谋而来,那朔月级别的邪祟怎么偏偏挑群仙大会召开之时攻山……”
因部分修士离山而去,这才使邪祟有机可乘。
“鸿钧,我不相信因果机缘,前世今生,如果我……另有不测,抑或是修行受阻,你还是另寻他人吧,我配不上成为你的主人。”
“因果机缘,好似一个渺茫的幻想,我的师父、姚少卿,天下多少人被这样的话骗了一生又一生,高庭煜与重竹早早被人断下因果,一生被他人审判。”
程离今夜的话格外多:“你相不相信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鸿钧惆怅的开口。
程离咬了咬下唇,似乎在说给旁人听:“我如今不想再信命了。”
她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