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全年不落,只是根据四时变幻,永远指引着游人方向。
程离坐在亭中,借着月色细细地擦拭这鸿钧剑身,只见这一把古剑闪烁着幽幽的寒光,犹如夜色中鸮的眼。
细细的汗水从她的鼻尖滑落,她瞧见这满山银辉,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日高庭煜出世的时候。
剑身微颤,一道红光闪现,又将她的思维调回原处。 鸿钧化作人形立在她的身侧,为她披上一层单衣,缓缓道:“主人,夜色已深,早些休息罢。”
他目光沉沉,一身黑衣融入夜色,让人猜不透心思。
“你瞧这北斗七星,永照人间,罗盘、禹步皆以北斗为引,那些大能竟能以星辰变化作谱,我想我是再也追不上他们的步伐了。”
鸿钧摇摇头:“主人,这门剑谱你已练到了第四招,参悟的已经足够快了。”
程离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剑柄,任由汗液流入她的脖颈:“可我觉得还不够快……我隐隐总觉得一切安稳都好似假象。我在那公主墓中曾见过镜渚阁化尸的鬼面修士,如今青阳山元气大伤,霄元师尊连人也找不回,我怎么能不怕呢?”
“上山的邪祟留下的那截红绳,我在洛京古城曾见过,如今四处搜寻也无下落。这样朔月级别的邪祟,为何各大仙门连影子也找不到。”
太古怪了。
“我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她垂下眼,“我让高庭煜去往北境求玄中寺庇佑,可青阳山这样的门派都能受如此大创,万一……那儿也不是一个好去处呢?”
鸿钧点点头:“无论如何,你还是放不下他,是么?”
程离显得十分困惑,她的目光松懈了一瞬:“是我还不够有能力……”
但倏尔又转换了神色:“可那已经是最好的做法。镜渚阁受皇家指使,他生前同死后皆被皇家利用,而青阳山怕是容不下他,普天之下,他只能去那里。”
程离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散去了眉头狭簇:“今夜我无甚睡意,剑书的第四招还未参透,你帮我看看,到底是哪一步有些差错。”
鸿钧微微一笑点头,静静的望着她在月色下习剑,她的身影极快,白衣若雪,有女子剑术的细腻与灵巧,却不乏磅礴的剑气。
……
谢寒声日夜在齐云峰照顾常阳真人周山,如今真人恢复的尚快,一日之内已能多说半柱香的话了。
不过谢寒声却愈发沉静,眼下多了些青黑,多了几分凌厉的郁气,犹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只可惜日夜都紧绷着弦。
他如今已代掌剑道三峰之事,一切都压在了他这个大弟子头上。
谢寒声将琴神剑佩在腰侧,同程离走下台阶,他直接挑明,问:“程道友,不知《北斗剑书》你练得如何?”
“第四招勉强还可以使出,只可惜招法难以贯通,颇有疏漏。”程离道,“不知周山君近日身体如何?我想这剑书自是出自青阳山,兴许周真人能为我指点几番。”
谢寒声揉揉眉间:“好,待真人身子好些了再议。”
“我最近心烦气躁,总觉得还差几分意思,无法突破。那日与你一战,我才明白,我修行的纰漏在何处。当我速度越是快,我的力量便越是弱。二者此消彼长,总不能达到最圆满的平衡。”
程离点点头:“当时我不过是借了天时地利,若是直面你的剑术,我定无胜的把握。”
“眼下时局不稳,青阳山人丁凋敝,还望道友多留山中一些时日,担待几分。”他目光坚定,程离知他心中困苦,点了点头。
如今,怕是谢寒声说话最多的时候了,他昨日接见了从各门各派赶来加固山中阵法的修士,今早便起阵,眼下还不曾有歇息的时间。
程离告别谢寒声后,又一人于庭中习剑,直至月落枝头。
天幕之上的繁星点点如坠,斗转星移之间,千万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