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屋里的人都愣了愣,陆淮朗也抬起头,看向裴聿。
裴聿只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要是我多注意点,你也不会胃疼。”
他之前只想着不让陆淮朗多喝,却忘了那酒烈得很,现在看着陆淮朗没精神的模样,心里满是自责。
陆淮朗被他的眼神灼得低头,“没、没多大事…… 我自己要喝的,不怪你。”
他靠在床头,缓了缓气,看着围着自己的几人,又抬手揉了揉肚子,摆出没事人的样子,“都站这儿干嘛?我没事了,就是刚才疼了一下,现在好多了。你们该回房回房,别在这儿围着了。”
陆雨还想多问两句,被陆风用眼神拦了下来。
陆风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少爷,药我放这儿了,要是再疼就吃一粒,别硬撑。有事随时叫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 陆淮朗摆了摆手,催着他们走,“快回去吧,都挺晚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淮朗和裴聿两人。
裴聿的愧疚感没散,反而因为人少了,显得更直白。
“Je suis désolé. Vraiment.”(我很抱歉。真的。)
陆淮朗没想到他还在提这事,赶紧别过脸,抓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语气有点别扭:“都说了不怪你,你怎么还说……”
“不只是因为那口威士忌。”
陆淮朗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
“我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 裴聿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想起酒吧里那些混乱的画面,眉头又轻轻皱起来,“那里太乱了,那些人做的事、相处的方式…… 根本不是你该接触的。”
陆淮朗听着,耳朵悄悄红了。他其实也没忘酒吧里那些让他心慌的画面,只是不好意思提,没想到裴聿全看在了眼里。
他抠着枕头套,小声嘟囔,“也、也不全是你的错…… 我自己也好奇,非要跟着去的。”
“但我是带你出来的人,该替你想周全。” 裴聿打断他,语气很认真,“以后不会再带你去那种地方了。要是想出去转,我带你去卢浮宫,去塞纳河边,那些地方才适合你。”
陆淮朗悄悄抬眼瞟了他一下,裴聿的眉头还没完全舒开,眼里满满的担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补了句,“那…… 以后教我法语,还得教塞纳河怎么说。”
裴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轻轻勾了勾,终于没再提道歉的事,只点头,“好,明天上课就教。”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开始寻找,扫了一圈果然没看见电水壶,只有一台白色的胶囊咖啡机摆在台面上,机身还沾着点灰尘。
打开胶囊槽,里面空无一物,又拧开水箱看了看,还有小半箱清水。他怕水箱里的水不新鲜,又重新接了些常温的矿泉水进去,再按下清洗键,冲掉可能残留的咖啡渍。
关掉清洗键,重新按下出热水的按钮,看着水流缓缓注入玻璃杯。
他又加了点矿泉水中和温度,才端着杯子走回床边。
“喝点热水,暖暖胃。”
陆淮朗接过来,小声说了句 “谢谢”。
裴聿回到自己床上坐下,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把话说开,“有件事,我其实早该跟你说。”
“也许从小长辈把你护得太好,教你的都是对的规矩。待人要真诚,做事要守规矩,男女授受不亲…… 这些都没错。”
“但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有些事,它不符合你学的‘对’,却实实在在存在着。就像酒吧里那些混乱,不是说它们‘对’,只是有人觉得那样活舒服。”
“还有你要去的宴会,到时候可能会更复杂。有人会为了生意故意灌你酒,有人会说漂亮话哄你,转头就跟别人算计你;甚至可能有人背后传闲话,拿陆家的事做谈资。这些事不好看,甚至有点脏,但你得知道,它们会发生。”
陆淮朗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没想到裴聿会跟他说这些话。
爷爷教他 “礼义廉耻”,教他吃饭要坐端正、说话要讲分寸;爸爸教他 “做生意要讲诚信,不能坑人”;陆风他们更是事事顺着他,从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他虽然偶尔犯傻,却也能感觉出裴聿不是在随口说教,是真的为他好。
裴聿看出他的发愣,“你不用觉得这些事‘奇怪’,也不用逼自己接受它们是‘正确’的。它们只是世界的一部分,就像冬天会下雪、夏天会下雨,你知道它存在就行,不用学,更不用怀疑自己之前信的那些对的事。”
陆淮朗一直低着头,听裴聿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磕磕绊绊地开口,“Merci... Merci beaucoup.”(谢谢…… 非常感谢你。)
裴聿听到他这句话愣了愣,随即嘴角弯起,之前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发音很准,看来上周的课没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