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朗一门心思只想逃离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地方脚步越来越快。
宴会厅门口人来人往,裴聿既要避开过往的人群,又要盯着陆淮朗的身影,一个不留神,就被一群寒暄的宾客挡住了去路。
等他礼貌地避开人群,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到陆淮朗的身影。
陆淮朗一口气跑出很远,直到听不到宴会厅的喧闹声,才扶着墙角停下脚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身边没有了裴聿的声音,只剩下自己的哭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是乱发脾气把裴聿推远了,现在裴聿真的没跟上来,他又伤心起来了。裴聿果然生气了吧,没错,就像他这样的人,又笨又不懂事,还爱乱发脾气,裴聿怎么可能次次让着他。
他还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陆淮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陆淮朗一抬头,愣住了。
是之前在快餐店帮过他、在路边帮他翻译法语的那个男生,此刻穿着一身服务生的衣服,端着盘子看着他。
男生长得很白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间透着一股聪明利落的劲儿。
被人撞见自己哭得狼狈的样子,陆淮朗有些窘迫,“我……我跟人吵架了。”
辛夷立刻露出一脸同情,快步上前几步,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墙角,语气特别真诚:“没事的,这边有时候确实会有一些歧视,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陆淮朗知道他似乎误会了,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反驳,只能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辛夷见状,也不追问,反而话锋一转:“你家是做中药的吧?我听说过陆记,在国内小有名气呢。”
陆淮朗眼睛里满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他从来没跟这个人说过自己家的情况。
辛夷弯了弯眼睛,“我小时候体质不好,吃了不少中药调理,也跟着人学过一点中医,偶然听过陆记的名字。”说着,他轻轻挑眉,打趣道,“你是不是忘记我叫什么了?”
“啊啊……”陆淮朗有些小尴尬,想掩饰只能抓了抓头发,他是真忘了,本来脑袋就不是特别好使。
“我叫辛夷。”男生轻快地报出名字。
“哦哦对!我记得我记得!”陆淮朗立刻点头附和,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嘴上应着,眼神却有些涣散,满脑子都是和裴聿吵架的画面,实在没什么聊天的兴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一味中药材的名字,辛夷花,通鼻窍的。”
辛夷的目光顺势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箱子上,自然地问道:“箱子里是你要带来宴会的东西?看着怪宝贝的。”
碰到这个问题,陆淮朗瞬间醒过神,心里一紧,眼神骨碌碌转了一圈,“没、没没没什么…… 就是些普通东西,不值钱的。”
他天生就不擅长撒谎,一说谎耳朵就会发红,说话也变得有些结巴,一看就藏着事情。
辛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摆出一副热心帮忙的模样:“我看你刚才慌慌张张跑出来,好像在找人,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是这里的服务生,在这里做了一段时间,对场地和嘉宾都熟,说不定能帮上你。”
陆淮朗本就因为辛夷帮过自己、又懂中医,对他多了几分信任,更何况在这满是陌生人的地方,能见到一个眼熟的中国人就已经尤为珍惜了。
于是他也不再隐瞒,“我想找宴会上的柳含青女士,我今天带了我们家祖传的秘药过来,想请她帮忙看看,能不能跟我们家合作…… 可是我h和她说不上话,法语也说不好,刚刚还跟朋友吵架了,把人也气走了。”
“原来是这样。”辛夷一拍胸口,“巧了,我之前跟柳女士的助理打过几次交道,还算熟悉,我能帮你去跟她助理打个招呼,把药材先带给她看。她年纪大了,不喜欢人多吵闹,你直接去找她,显得不礼貌,容易惹她反感。”
“真的吗?!”陆淮朗瞪圆了眼睛,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仿佛看到了希望。
“当然是真的。”辛夷语气诚恳,“我们中国人在国外,本来就该互相帮忙。”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你把药箱给我,我现在就去里面找她,保证帮你把话递到,也把药材给她看过,十分钟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陆淮朗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打开随身的钱包,抓出一大把现金递到辛夷手里,“那真是太麻烦你了!这些钱你拿着,算是一点辛苦费!”
辛夷没有推辞,把现金收好又接过箱子,嘴角藏起一丝算计,笑得一脸无害,:“放心吧,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陆淮朗傻乎乎地点点头,一直盯着辛夷离开的方向,心里满是期待。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辛夷依旧没有回来。
晚风吹在脸上,陆淮朗打了个寒颤,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