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任慈与白衣男子的对话推测,后者应是极为年轻。十六年轻,白衣男子还是个孩子。任慈才会感慨,他长大了。
武功修炼,虽极重天资。但内力积累,非得经年累月的苦修勤练不可。任慈成名已久,武功精深。
楚留香忍不住道:“夫人,那人年纪轻轻,我实在不能相信他能胜过任老帮主。除非,他耍弄了什么手段。”
可以那人的坦荡来看,既然已经选择堂堂正正的比试,不像是会使用下三滥路数。
“我不懂这些。”秋灵素道:“直到那人说完,我才知道任慈前两天收到的,是一封挑战信。”
她见来人年纪轻轻,松了口气,但复而又想到。此人若无倚仗,又怎敢来向任慈挑战?刚放下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任慈长叹道:“这又何必!当年之事,乃是我有愧。我已经多活了十六年。你便是直接要取走我的性命,我也不会反抗。你大好拈花,又何必与我立这样的赌约冒险!”
孝衣男子冷道:“怎么,任帮主就笃定在下赢不了?”淡淡道:“我若没有十二分的把握,就不会出来丢人!”
“我是来替家父一雪前耻。你若引颈就戮,又有什么意思?任帮主若对家父还有一份尊重,就不必多说,只管全力施为。动手吧!”
那一场比斗,直从日午打到黄昏。
两个一流高手的生死对决,如果让其他任何一个江湖中人,前来观战,都必定会叹为观止,大有进益。
但现场只有秋灵素和孝衣男子带来的几个手下。一个不懂武功,为丈夫担忧。其余人挂心自家主人,也静不下心品味其中妙处。
“起初,只大略见两人打得旗鼓相当,难分难解。从午后直到日落西山。任慈渐渐不复从容,露了败相。”哪怕是叙述往事,秋灵素一人忍不住双手交握,手指用力到发白。
“任慈身中数招。再后来,被一掌打飞,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任老帮主竟然败了?”楚留香喃喃自语。他自认以自己的武功,未必能赢过任老帮主。那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学修为吗?
可他昨天,也曾和那人交手。虽稍落下风,却不觉那人能胜过自己一个境界。何况是两三年前,那人如何能胜过任老帮主?
楚留香急忙追问道:“那人用的是什么招式路数?任老帮主败在哪一招下?”
秋灵素缓缓摇头。她当时不自觉死死咬着嘴唇,满心担忧看着场中。可若问那人的武功路数,她并不明白。
是了。楚留香一拍额头。自己曾和那人交手,都只能看出其招式多变。何况,任夫人不通武功。如何能从她这里,得到更多那人的线索?
他转念又想。或许,任老帮主心中愧疚,手下容情,才至于身败。楚留香有些不忍,但却必须要问:“任老帮主他,可是……”遭遇不幸。
“那人屈指成抓,抓向任慈左胸。”秋灵素浑身发抖:“我恨不得以身相待,替任慈挡下这一招。可我、可我百无一用……”
她抽咽道:“我全身血液仿佛倒流,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呆在那里。别说救他,就是动都动不了一步。”
“夫人,这不怪你。”楚留香柔声安慰。
“我那时,似乎闭目不忍看。也似乎睁着眼,但什么都看不到。”秋灵素颤声道:“直到听见一声惨叫,我才回神。”
楚留香已面露哀色,他实在不忍心让面前的女子在说下去。
“可是,老天保佑!任慈未死,有人挡下了那一招,救下了任慈。”
“什么?”楚留香又庆幸又惊愕:“是谁?”
秋灵素仿佛游魂,茫然道:“是小灵,小灵来了……”
“南宫灵?!”这是一个令楚留香始料未及的名字。他想过戴独行,想过王长老,还想过其他江湖前辈,却唯独未想到是南宫灵!
“是他。”秋灵素点点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她也没想到小灵会来。只是那时,她根本无瑕惊讶,失声叫着任慈的名字,连跌带爬向任慈奔去。却见任慈仍是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却另有一人挡在他身前。
左肩被抓去一大片血肉,才挡下孝衣人一击的,竟是自己的义子南宫灵!
南宫灵挨了孝衣男子全力一击,登时嘴角有鲜血淌下,亦摔倒在地上。幸而孝衣男子经过一番打斗,内力消耗也不少,此时的全力一击,大不如平时。南宫灵才方能强撑起身。
孝衣男子极为意外,喝道:“小灵,你让开!”
南宫灵怒道:“我知道你痴迷武功,四处找人挑战。但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义父他已经输了,你做什么再下杀手!”
孝衣男子动作一顿,目光冷冷如刀扫过任慈和奔过来的秋灵素,道:“你怎么来了?”
南宫灵拦在任慈身前,大声道:“若非我收到信,说你要和义父比武,立刻赶了过来,否则你岂非铸成大错!”
孝衣男子眨眼便想明白前因后果,怒极反笑,道:“好!好!她竟是和你乱说!竟是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
秋灵素将当日的惊心动魄娓娓道来,楚留香听的心绪起伏。“给南宫兄报信之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