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人。我夫妇隐居此处,音讯难通。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直到你来见我。我才终于得知,他们还是出事了。那人果然不是为了求财……”
楚留香十分不忍,但还是选择说出实情,“那四位前辈,确实已经蒙难了。而且从他们遗体来看。几位前辈竟然是死在彼此手中的。”
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噩耗又是一回事,秋灵素几乎站立不稳。她的背挺得笔直,却莫名地带上了几分悲壮的意味。
楚留香心中无奈,放轻了语气。“我本欲瞒下这个消息,但似乎有人先我一步,将消息散播开来。几位前辈所在的门派,也因此交恶。”
秋灵素缓缓道:“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是我为虎作伥,害了他们……”
到了这种地步,楚留香又怎能忍心怪罪秋灵素?
虽然是她,亲手写下了那四封夺命的书信,但她也不过是为人所迫。
看着眼前悲痛难止的秋灵素,楚留香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一定要查出真相,这样才能让死者瞑目,凶手伏法!
他略等了一等,这才再度询问道:“任老帮主,又是何时过世?”
如果没有猜错,面具男子利用完秋灵素以后,还是食言而肥。这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任慈早就说过,那人坚韧而偏执。”秋灵素悲道:“他那样的人,原本也不会手下留情!”
面具男子带着秋灵素亲笔写下的四封书信离开。秋灵素如惊弓之鸟,她想知道西门千几人的音信,又唯恐听到他们的消息。
不久,南宫灵的乳母丽娘来到山上。南宫灵渐渐接掌帮中事务,少有闲暇。他素来信任自己的乳母,便让丽娘经常来尼山问候,并奉上一应用度。
可秋灵素既然已隐约猜到十几年前的往事,对丽娘便也提防起来。
她没有忘记,正是丽娘抱着襁褓之中的南宫灵,一起来到丐帮的。她的故主天枫十四郎,死于任慈之手。只这一重身份,就足以让秋灵素对她心生警觉。
任慈依旧是假托病重,在屋中躺下,秋灵素道:“山上一应用度都不缺,倒是让你多跑一趟了。怎不见小灵?”
丽娘躬身行了一礼,“夫人勿要怪,小公子被他的一个朋友,邀请到海上游玩去了。”
自从千华万分确定地说,任慈的病因,是年轻时失之调养。若好生将息,痊愈在望。南宫灵总算不像以前那般自责。正好有朋友相邀,他便欣然赴会,也是舒散心中的郁结。
秋灵素得知南宫灵不在济南,果然与那人所说相同。她便不欲和丽娘多说,只道:“既如此,你便回吧。”
丽娘柔柔道:“我看夫人有些憔悴,不知近日身子可好?不如请大夫来给夫人瞧瞧。”
请千华来看一次病,就惹出诸多麻烦。何况秋灵素自知,自己这是因为思虑在心,便是请了大夫来,也无济于事。道:“我无碍,意在静养,不必请大夫来了。”
但丽娘仍坚持在山上做了一餐饭食,这才离开。只是丽娘经手的食物,秋灵素是不肯用的,更不肯让任慈入口。丽娘一走,秋灵素便将所有饭食倒掉。
听到这里,楚留香暗道,这样看,丽大娘哪怕就是有别的心思,也是无处下手的。
秋灵素却十分哀不自胜,道:“然而,即便是我万般防备,任慈的身体还是一日差过一日。乃至于病重而亡。”
楚留香来回走了几步。这便与戴独行、南宫灵二人的说辞一致。他们都说任老帮主是年老多病、不治而亡。
然而,秋灵素言下之意,却绝非如此。她似乎觉得,任老帮主是受人暗害。
楚留香沉吟道:“夫人既觉得,老帮主那病来得蹊跷。后来可曾再寻大夫前来诊治?”
“任慈本不欲再多加声张。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我不死心。”
秋林素逝去泪水,又道:“小灵倒也另请了几位前来,说是济南和山东地面有名的坐堂大夫。”
她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些人也不曾说出个所以然,也只能拾人牙慧,推说是旧病复发。”
“任慈的内力渐渐折损,直至最后消磨殆尽。你应该知道,习武之人若没了内力,反而比寻常人更加老弱。”
“他倒是反过来安慰我。只说是千华医术高明,能见病症于未发之时。可见他命中该有此劫。能得这一二年,已是叨天之幸,不必再苛求更多。”
楚留香皱着眉头道:“后来就不曾再请千华,前来诊治吗?”
“这也奇了!”秋灵素冷冷道:“此后千华便再不肯前来。哪怕以丐帮的面子,也请不动他!”
“甚至,小灵因此都气极怒斥,责怪他毫无医者仁心、见死不救!千华如此做派,不是做贼心虚,又是什么?”
楚留香闻言,神色更加难看。千华方才刚刚出现,想想他是怎么称呼南宫灵的。他也与秋灵素一般,叫的是“小灵”。只有亲近且年长之人,才会这样称呼。
若说千华是因为往昔旧怨,不待见任慈。可他第一次却肯前来问诊。
难不成任老前辈当真是中了怪毒?而千华就是下毒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