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阴姬性情至刚至强,但她却被司徒静目光中的怨恨刺痛了。
一个母亲,实在难以承受亲生女儿的恨意。
她显然没想到,司徒静竟敢如此和自己作对,气极指着她道:“你,你竟敢……”
水母阴姬一甩袖,又见倚在司徒静身边的无花,怒意更胜,不再多说,叱道,“静儿,你让开!”
司徒静或许并不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但她足够的了解水母阴姬,立即察觉出,阴姬并不打算取她性命。师父的杀意是冲着无花去的。
她虽不明白其中原因,但立即有了底气,心中大定。立即收敛了怨恨的神色,满是期冀地恳求道:“师父,弟子知道错了。但弟子和无花两情相悦,求师父慈悲成全……”
阴姬见司徒静如此死心塌地,心中怒气翻滚。她又气女儿不谙世事,看不穿无花的险恶用心;又后悔自己将她教养的过于天真,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舍生忘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静儿将来受伤。水母阴姬下定决心要将二人分开。至于妙僧,更不能留。
无花体力虚弱,正抓紧一切时机调息,以尽快恢复真气。但他时时刻刻,留意着司徒静和水母阴姬的神色。见后者目光中杀意一现,无花心中一凛。
他见机甚快,抢先一步有所动作。两手如行云流水,穿过司徒静的腋下,双臂成环,将她紧紧抱住,下巴轻轻抵在司徒静的肩上。
无花的声音轻柔却虚弱,带起的气流断断续续,吹在司徒静的颈间。
“阿静,我只恨我们相遇太迟,而聚少离多。若我们不能同生,我愿与你共死。”
男子清冽的嗓音近乎叹息,“得阿静相伴,死有何憾……”
言罢,无花收紧双臂,紧紧抱住司徒静,双目轻阖,唇角勾起,带着满足的微笑,一副任君处置的摸样。
阴姬手掌本已抬起,但手中澎湃浩荡的真气不断流转,却始终未能出手。
无花和司徒静二人,交颈相拥,俨然一对生死鸳鸯。她一掌打出,固然能轰杀无花,却也不免会令司徒静重伤。
阴姬稍一犹豫,司徒静已将心一横,对阴姬道:“师父,你若杀了他,我绝不独活!我们就算死,也是死在一处,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师父,你动手吧!”
无花肩头微微一松。只要司徒静决心坚定,愿意和自己生死与共。阴姬未必肯冒失去女儿的风险。
他心中自嘲道,话本子中,若是私奔的小儿女被捉住,差不多也是这样一番海誓山盟。这种招数不新鲜,但不得不说,确实好用。
尤其是,眼下受到威胁的,是刚打伤自己的人。这就就更令人心情愉快了。
这把稳了!无花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毕竟,不是谁都和石观音一样。大部分女人,面对儿女的以死相逼,都不得不无奈妥协。
而水母阴姬,也确如无花所预料的那样,进退两难。
自己当年因雄娘子,而头脑发昏,又为他退让到了何等地步。那么,静儿为了妙僧,又何尝做不到这些呢?
无花死不足惜,但是静儿万一……
水母阴姬不敢去想,心中一阵苦笑。她要让一个人死,易如反掌。但要拦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这难于登天。
面目威严刚毅的女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起。叱咤风云的水母阴姬,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因女儿的叛逆,而忧心忡忡的慈母罢了……
她满心疲惫:“静儿,你抵不过无花的手段,我不怪你……”
妙僧这样的男人,本来就最易令女子沉沦。他和他的母亲一样,有着最诱人的容貌,和最深沉的心机。只要稍稍施为,绝非静儿可以抵挡。
司徒静说是自己先招惹了妙僧。但水母阴姬直接就忽视了这句话,而将所有的错误,归罪于无花。
她看着司徒静的目光难掩忧虑,“江湖之中,爱慕妙僧的女子,不知凡几,只是碍于他是出家人。如今他破戒出山。静儿,从今以后,那些女人可都是你的麻烦了。”
“你可想好了?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不要糊涂啊……”
阴姬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的疏忽。女儿大了,她待在神水宫,唯一见过的男子,就是妙僧,故而心生爱慕。如果自己早些为她选定夫君,她何至于和无花搅和在一起。
但事到如今,也已经晚了。既然已经见过了妙僧,其他凡夫俗子,又怎能再入得了静儿的法眼。
可是,静儿的眼光固然不错。但妙僧却并非可以轻易驾驭之人。越出色的男人,就越会招蜂引蝶。
而妙僧的天资,偏偏又是那样的卓绝。水母阴姬眼下自然有信心,辖制无花,令他善待司徒静。可她终究会老,妙僧又岂肯一直屈居人下。届时,谁还能保护静儿,永远不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