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楚留香从南宫灵那里,得了地图和信物,便动身前往大漠,寻找苏蓉蓉三女。
一路走到马连河畔的小镇。烈日,风沙,黄土。楚留香骑着骏马。一路走来,衣不蔽体的妇人、面有菜色的孩童,在门板后躲闪窥人。
但是,在贫瘠的黄土高原上,这个小镇竟已算是富裕之地。只因方圆百里地界,只有这处小镇能打出清水。
楚留香知道,自己不能再走了。这些时日,他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着路,几乎已忘记了酒是什么滋味。睡觉,也好像是几天前的事了。
眼下,他必须停下来,稍作补给。
街旁黄土飞扬,小酒铺的掌柜,正不停地用帚子拂着烙饼上的风沙。只要他一停手,饼子就会积上一层牛油般的黄土。但这样的饼,在这种地方,也可算是美味了。
就连位于沙漠边缘的小镇子,都这样的贫苦。那么黄沙漫天的大漠,又当如何?
楚留香忍不住想到了无花。他惯常穿着素衣,白衣如雪,不染纤尘。
无花那样一个最爱洁净的人,却来到了大漠,来到了这样一个凶恶、荒凉、贫瘠的地界。
楚留香心中不是滋味。如果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言语伤人。或许无花就不会离开安乐的中原,远走边荒。
一辆破马车,自街道那边飞驰过来。赶车的大汉,似乎要将那匹瘦得可怜的马,每分力气都鞭打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猫从酒铺里窜出,想要过街。马车驰来,它想躲也来不及了,眼见就要被马蹄踏死。
楚留香本正微微走神,见状便想出手救猫。无论如何,这也是一条性命。
但就在此时,有人比他更快。一条人影自酒铺里窜出,快得好像是根射出来的箭一样,竟用身子盖在猫身上。
马蹄从他身上踏过,车轮从他身上辗过,路边的人,不禁惊呼出声,楚留香也变了颜色。
想要救猫,这不奇怪。但竟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来救。把猫命看得比人命还重,难道这人是个疯子?
楚留香再定睛看去。那人怀里抱着那只猫,口中正叫着“小乖乖”,笑嘻嘻地安抚玩闹。
整个马车从他身上压过去,他从头到脚,竟连一丝伤损都没有,只是身上穿的破衣服,变得更破了点而已。
赶车的马夫吓了一跳,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惹上人命,实在忍不住上前,对着这个疯子破口大骂!差点儿害老子陪你一起吃官司!
那人右手还在摸着猫,眼睛瞧也没有瞧,左手不过轻轻一托,赶车大汉整个人就被送上了屋顶。
阳光,照着他满脸青黪黪的胡碴子,也照着他脸上那懒洋洋的笑容和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
楚留香忽然从马上跳下来,大叫着朝那人跑去。
“胡铁花,花疯子!你怎会在这里?”
那人回头瞧见了楚留香,也跳了起来,大笑道:“楚留香,你这老臭虫,你又怎会在这里?”
他连手里的猫都顾不得了,飞也似的窜过来,一拳打在楚留香的肩膀上。楚留香也没吃亏,一拳打着他肚子。
两人都疼得直叫,却都几乎笑出了眼泪。
楚留香没想到,他孤身一人踏上险途,却能在半路上遇见多年不见的好友。
两人又打又笑,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那小酒铺。胡铁花拍着酒桌,大声叫嚷着上酒。
一个又瘦、又小、又黑、又干的妇人,提着只锡酒壶走出来,“砰”地将酒壶往桌上一抛,转头就走了回去。
她连眼角也没有瞧胡铁花一眼,胡铁花眼睛却始终瞬也不瞬地盯在她身上,就好像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似的。
十几壶酒,转眼间已下了肚,那小妇人自然也走出来十几次,每次都把酒壶重重往桌上一摔,扭头就走。
到后来,只要她一走出门,楚留香就紧张起来,几乎忍不住要用手掩住耳朵,怎奈这双手却又得先去扶桌子,否则桌子就要被她摔垮。
但胡铁花却只要看见她走出门,眼睛就亮了,笑声也响了,懒洋洋的人也像是忽然有了精神。
二人续过别情。当楚留香得知,胡铁花竟然是为了那个又干又瘦、又小又黑的女人,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荒僻的小镇。
他一下子跳起来,赶紧用手扶着桌子,像是生怕要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