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相、大将军,你们尽快攻克国都,其余无需多问不。”石观音一锤定音:“至于龟兹王和极乐之星,妾身自为之。”
那二人诺诺领命。无花亦不想在他们面前,与石观音有所争执,暂时按下不提。但他心里,已经给其中一人判了死刑。
无花从来不讨厌聪明但是有小算盘的人。人性如此,这种人,一样可以为自己所用。但是,他厌恶打着小算盘却看不清形势、还要违逆自己的下属。
放着正事不做,却为了逃避惩罚,拿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来谄媚邀功。我管不住自家那个彪悍的亲娘,还收拾不了你一个无名路人甲!
宴饮既毕,龟兹二人一同告退。而国相有意无意,落后了几步。果然,刚转过假山,大将军目光不及处,便有个年轻侍从低声道:“公子要见你。国相,请吧。”
国相很快被带入一处书斋。不及方才大殿那般奢华靡丽,却更显雅致清新。
夜已深,满室寂静,一盏孤灯。国相一眼便看见,素衣男子端坐在书案之后。这位罂粟谷的公子,神秘更甚于观音夫人。
国相甚至不知他的名讳尊号。但他不敢怠慢,学着汉地礼数,跪地叩首,大拜行礼。
无花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母亲大人做事,多为一时兴致,而不计后果。”
“昨日是大漠,今日是龟兹。她只要高兴,把这天搅破也不在乎。只是……”
无花的嗓音,在寂静的室内更显清冷。“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同样的魄力?”
他目光如有实质,盯着龟兹国相,一字一顿缓缓道:“也同样……无、所、顾、忌、呢?”
国相跪着不敢抬头,他突然发现,地板是这样的冰冷。他的额头也开始渗出冷汗,却不敢抬袖去擦。
无花收回视线,随意望着窗外的花丛。夜间的罂粟花显得更加妖娆和狰狞。
“既然选择了与虎谋皮,最好尽早明白一个道理。”无花漫不经心道:“老虎如果没有吃饱,可是会择人而噬……”
虽然不像方才大殿中那样不能喘气,但国相依然极力放轻呼吸。短短时间,他就像是老了几岁。
国相跪得更加端正,额头紧紧压在地面上,双手不自觉握成拳。他不断安慰自己。如果要杀我,便不必特意把我叫来。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心跳如雷。这样不行,我得做点什么,他想。
“小臣有罪!”国相极力自救,他以为自己在大声请罪。可话一出口,嗓音却说不出的干涩低哑:“小臣老了,胆气已衰,生怕被公子、夫人责怪。”
“所以,方才大将军提起极乐之星,小臣未敢阻拦。”他强撑着说完:“当然,此事亦绝不敢隐瞒公子与夫人。但小臣等办砸了公子交代的事情,极乐之星绝不是用来推脱塞责的理由。”
无花并未开口。他端坐那里,像是一尊黑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但他的面容,却仿佛隐藏于一片昏暗,模糊不清。
满室清冷无言。国相一颗心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胸膛。他耳中什么都没有听到,除了自己的喘息声,那声音越来越大,似乎要震破耳膜。
好一会儿,无花才淡淡道:“大将军不分轻重,国相你老成谋国,可不要让我失望。”
无花没说出来的是,谁要是让我失望,我就让他后悔莫及。
龟兹国相心中一松。整个人几乎都要瘫在地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肃容行了个大礼,“公子青出于蓝,小臣必不负所望。”
“眼下,龟兹国中情形到底如何?几时才能够攻克国都?”
无花这才开始问及正事。他虽亦有消息来源,但还需两相对照。
这些事情,方才石观音问都不问,一股脑儿,将任务丢给了龟兹二人组。她也不必细问,只因石观音的性情一向如此——用人如薪。没用了就扔,办不好就换人。
可这二人组竟也不详加禀告。无花可还有一批人手,被派去龟兹呢。他的手下,出场费也是很贵的。
龟兹国相稍加思虑道:“设使公子有暇,小臣恭请您亲自去坐镇少时。”
“嗯?”这种回答显然出乎无花的意料。他一番敲打下来。为求活命,龟兹国相理应速速戴罪立功。可此时,他却如此作答,显然是毫无把握,是以不敢应承。
国相面色肃然,斟酌一番,这才郑重开口:“龟兹境内各地均已在掌控之中,只余国都。纵使城池坚固,粮草充盈,但其四面被围,只要拖上半年几个月,等到城中水尽粮绝,总是能攻下来的。”
他抬起头,第一次大着胆子直视无花,满面郑重道:“但公子若求速胜,必须先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