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士兵,身上的绷带还未被拆除,有的则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更有甚者,正用独臂艰难地进我这自己的兵器。
他们似乎很困很累,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累的只要躺下便能睡着。但他们仍然在苦苦的撑着,不肯倒下。
无花一时有所震动。
很难想象,这样一支疲乏至极的队伍,已经坚守数月,惨烈击退不知多少次进攻。
要么是龟兹大将军诃延田太过饭桶无能,要么是指挥守城的安西郡王,能得人心,得士兵效死。当然,也可能是二者兼有。无花在心底默默想到。
安西,安西……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越发正视自己这次的对手。
安西城,龟兹王都之名。先代龟兹王对于他的小儿子,到底是不喜,还是宠爱呢?
若是不喜,为何以王城之名封赐之?对于一个不是储君的幼子来说,这是何等僭越。
若是宠爱,又为何坚持让平庸的长子继承王位,而让更有才能的幼子屈居人下?先代龟兹王的想法,真让人费解。
无花微微摇头。
龟兹国相见状,连忙凑到面前,仰头道:“公子,可是事有不谐?”
“无他,不必忧心!”无花的声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在想,为何龟兹的国主不是安西郡王?”
国相神情复杂,“如果安西郡王有意,以他的能力和声望,王位手到擒来!当初,先王过世,大家都在私下议论,安西郡王要用多久,才会登上王位。”
“只不过,安西郡王始终处处避讳,丝毫不肯僭越。”国相苦笑连连,“事实上,龟兹昏王并不特别理会国事,有时推脱不过,就让小臣带着其他臣僚处理……”
否则,他和诃延田的谋划,也不会这么顺利。策反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龟兹。
这些无花早已知之,如今再听一遍,也不甚在意。无论曾经的龟兹宫廷中,有着何等爱恨情仇,今日之后,俱被雨打风吹去。
他也只不过是,看见这座百年王都,想到自己即将断绝龟兹百年王祚,不免一时有感而已。
然而感慨只是感慨,绝无可能影响无花的决定。
正在此时,城楼上的安西郡王,也在打量城下的无花。这位郡王衣不解带,已经数天未下过城楼,疲惫时也不过是在城楼上,寻一处地方稍微打个瞌睡。
反军再次集结,安西郡王被叫醒后,立即起身远眺,一眼望见了与以往不同之处。
骑在高头骆驼上的八名劲装男子,肩上抬着高高的乌木肩舆,来自中原的名贵锦缎,被毫不珍惜地铺设于其上。
习武之人眼力不俗,安西郡王远远望去。
在三军最前方,众星拱月之处,俊秀男子,斜倚在高高肩舆之上,意态从容,漫不经心地屈指敲着扶手。
这样眉眼风流、隽秀斯文的男子,就该在中原的锦绣中,手捧一卷书,执一壶茶,,而非是现身在黄沙漫天的粗狂西域。
然而,这名丰神绝艳的男子,不仅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上去在叛军中地位不俗。
安西郡王心中咯噔一下,将大漠各方势力默默过了一遍,始终未能推测出眼前男子的身份。
难道这是叛军从中原请来的帮手?就像自己礼聘西域高手一同守城一样?
安西郡王眉头紧皱,忽而感觉有人来到他的身前。
郡王妃一身彩绣辉煌的宫装,登上楼头,保养得极好的柔荑,握住安西郡王因为习武而带有粗糙硬茧的大手,满目柔情,“郡王……”
她微有哽咽,“王城在您身后,不用顾虑妾身。您在,妾身就在。您守护王城,妾身也与王城同在。若是……”
她强压泪意,不忍说出后续的不祥之言。
“嗯”,安西郡王上前一步,俯身似乎想要拥抱自己的妻子,却最终甲胄在身。
他只是替郡王妃,将发丝别在耳后,然后大步走向城阙,高声喝道:“城下何人,尔敢犯我龟兹!”
一声轻笑传来,清越悠扬,声音不高。远隔几十丈,却仿佛响起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无花一手撑着耳后,悠悠然向后,随意倚在座辇的靠背上,徐徐道:“我今日亲自前来,奈何郡王不识?”
他仿佛带着莫名的笑意道:“依稀记得,在郡王的口中,我母仿若妖魔乱世……”
“郡王既然好心替家母扬名,”清俊男子微微挑眉,含笑道:“我母子二人,又如何能不领情呢?敢不来此,与君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