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诉说着龟兹兴盛与辉煌的屏风式金壁，是那样的脆弱。金砖一块块砸落、碎裂，露出了后面灰白色光秃秃的石墙。

眨眼之间，龟兹十三代国王精心打造的宝座，便被拆得七零八落。

当然，这洒落一地的明珠宝石、碎了一地的金块，还是非常值钱。

只是，那张王座再也不复存在了！

龟兹大将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国相身子发软，缓缓跪倒在了地板上，仿佛受到了最沉重的打击，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竟然有人舍得不要这样无与伦比的宝座！竟然有人舍得毁掉这样举世无双的宝座！

无花随意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他方才惊世骇俗的举动，不过是随手为之。

他的神情和声音也透着漫不经心：“没想到，这宝座如此不堪一击。也罢，毁了便毁了吧，不值什么。”

无花看着一地狼藉，随口吩咐道：“让人来收拾。嗯，龟兹十三代先王的好意，也不要浪费了。这些金子珠宝，正好拿去奖赏士卒、抚恤百姓，都散出去吧。”

大将军的骄傲、国相的坚持，仿佛也随着这尊王座碎了一地。

无花心中却毫无波动。既然能够拥有摧毁王座的力量，他就能够拥有无数王座，何必非要这一张？

年轻俊秀的男子负手而立，随意道：“你们觉得，这龟兹王该由谁来做？”

龟兹大将军从恍惚中回神。他极力想要挤出笑容，然而那一丝刚挤出来的笑意，似乎根本在脸上挂不住。

他言不由衷地道：“当、当然是公子来做。”

“在下不是龟兹人，亦不会长留龟兹。这龟兹王的位置，在下必定是不做的。不过……”无花慢慢开口道，“不过，家母倒是有兴致，来做一做龟兹的女王。”

他盯着另外二人，缓缓道：“我相信，你们二位一定会忠心地侍奉好她老人家的，是不是？”

“小臣、小臣……”大将军支支吾吾，仿佛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住，就是说不出一个“好”字。

接触越多，他便越了解罂粟谷，越发明白石观音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大将军甚至恨不得回到几个月前，狠狠扇自己十几个耳光。他竟然还曾经想要架空石观音，借她的名头威震西域。

眼下，他只害怕石观音食髓知味上了瘾，当真要做一做龟兹的女王。

侍奉这样一位女暴君，只怕过不了一年，自己就要品尝到她折磨人的百般手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龟兹大将军结结巴巴，想要反对却没有这个胆量，想要劝谏却大脑一片空白，没有说辞。

“国相又怎么看？”无花看着眼前这个神思不属的老人。这在老奸巨猾的国相身上并不多见。

国相慢慢的重新爬起身，一时并未开口。他避开了无花陡然锐利的眼神。以石观音的恣意妄为，绝不适合做一国女王。强行为之，只会给龟兹带来无边灾难。

但这些话他绝不敢、也不能直接说出口。国相的声音似乎越发苍老：“若公子做了龟兹王，观音夫人便是王太后，自然比女王更加尊贵。”

龟兹国相并未直接表明自己的看法，不过无花已经明了。有时候，避而不谈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看来，他愿意向罂粟谷俯首称臣，却还是不甘愿侍奉一位来自龟兹以外的主君。这甚至与野心无关。

无花心中微微叹息。

他已经砸碎了殿上的龟兹王座，却暂时还没能砸碎人们心中的龟兹王座。

也罢，凡事不可一蹴而就。眼下当务之急，是让龟兹重新安定下来。以后再徐徐图之。无花在心中迅速做好了决定。

“由谁来做龟兹王，又有什么要紧呢。”无花压下了目光中的寒意，声音似乎愈加温和，“国中大事，总归还是要托付于你们二位的。”

“从龟兹王族中，挑选一位幼君来继承龟兹的王统吧。我亲自为他加冕。以后，年年岁贡，不可懈怠！”

大将军已经开始迅速考虑，挑选谁做龟兹王更能对自己有利。国相紧绷的表情也流露出一丝放松。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无花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大殿：“听闻龟兹国积蓄甚丰，在下心折已久，欲前往一观。二位谁肯带路啊？”

见无花举步欲走，国相赶忙小心提醒：“如果夫人仍然打算成为龟兹的女王……”

“家母，也是龟兹王室的嫡系后裔。”无花眼都不眨，便把那个石观音曾经告诉他的离谱故事照本宣科重复了一遍。

然后在龟兹二人组的瞠目结舌中，他不以为意地道：“一个女王的称号而已，什么要紧？你们哄哄她便是了。”

无花目光戏谑：“反正，这也是你们最擅长的，不是吗？”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喧闹。很快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