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楚留香才叹息道：“我知道，你这一辈子都在寻找，想找一个你能爱上他的人，我本来一直希望你能找着，但现在才知道你是永远也找不着的。”

“哦？”石观音抬眼看了过去。

楚留香也转过脸，终于直视着这个披着美丽皮囊的女魔头。

他一字字道：“因为你已爱上你自己，你爱的只有自己，所以你对任何人都不会关心，甚至是你的丈夫和儿子。”

“哼。”石观音嗤笑一声：“你不过是一个男人，怎么会懂得女人的心。”

天下人都知道，楚留香最讨女孩子的欢心。但在她的口中，楚留香根本不能，也不配去了解女人的所思所想。

“不过，你能来，我实在很高兴。”石观音坐在那里，风姿曼妙，柔声接着道：“无论你是要杀死我，还是我要杀死你，我们也都该彼此留一个好印象才是。”

“就算在你临死的时候，我也不希望你将我看成一个又凶又丑的毒妇，所以你就算要杀我，至少也应该先坐下来陪我聊聊天。”

她忽然又变成一个温柔美丽又殷勤的女主人，对这种女主人的请求，是谁也没法子拒绝的。

楚留香看着她，却缓缓摇头，不发一语。

石观音变换了一下坐姿，将她婀娜美好的身材，展现得更加一览无余。

灯光依旧是那么温柔，在这种灯光下，就算是个平凡的女人，也能诱人动情，何况是石观音这样的绝色美人。她的神情端庄又不呆板，妩媚而不放荡，不愧是倾国倾城的绝代尤物。

“我知道，似你这样的男人，永远离不开女人。而我……”

石观音的手轻轻地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以无声的行动代替了言语，这实在比任何言语都要动人得多。就像她身上穿着素色纱裙，却比露出胴体更加诱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石观音红唇微张，媚态横生，轻声问道：“你潜入到这里，来到我的面前，难不成就是为了在这里发呆？”

“你上前来。”石观音的嗓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她风情万种，向着楚留香招手：“你若答应，就是终生的欢乐，你不答应，便只有死。这选择难道还不容易，你难道还拿不定主意？”

然而，在这样的绝色尤物面前，楚留香非但没有起心动念，反而面色郁郁不平，口中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悲哀……”

“悲哀？”这大大出乎了石观音的预料，她眼波流转，追问道：“为了谁？”

她的声音越发甜软娇媚：“是为了那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还是为了那个只会拨弄琵琶的小丫头？”

“她们两个青涩得，就像未长熟的果子。我不信，阅人无数的香帅，会为了她们魂牵梦绕？”

“那便不是为了她们。”石观音瞧着楚留香那越发悲伤的眼神，忽然莞尔，露出了少女般天真的笑容：“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为了胡铁花与姬冰雁。”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楚留香心中一动。

“他们……”石观音淡淡道，“只可惜你来迟一步。”

楚留香失色道：“他们……他们难道已……”

他咽喉的肌肉似乎忽然抽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唉……”石观音故作叹息：“我本意是想要留他们一命的。毕竟，他们二人也是极出色的男儿。”

“可惜，他们两个非要趁乱逃跑。等我的人赶去时，只见到两具脱水的尸体。”

这是曲无容告诉她的说辞，石观音发了一阵脾气，但却不疑有他。是因为，石观音无比的自信，认定了曲无容没有这个胆量，来欺瞒她。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楚留香的一颗心刚吊起来，又摔下去，楚留香心胆俱裂，热血一下子都冲上头来。

但他也知道，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是千万冲动不得的，一冲动，就得死，他只有拼命忍住。

这实在不容易，他紧握着双拳，指甲都已刺入肉里，满嘴的牙齿，都已几乎被他咬碎。

这正是楚留香生平最大的失败，最大的打击！他就算现在立刻杀了石观音，也还是难免遗恨终生。

何况，他根本没有一分能胜过石观音的把握。

石观音反而笑得愈发甜美，催促着问道，“你瞧，我猜对了是不是？若是你早来几天……”

“当然不对！”楚留香突然大声开口。

石观音的笑意僵了一瞬。她素来自负，自以为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她绝不相信，自己会错判了一个男人的心思。

她很快又挂起笑容：“我知道你很难过，所以不肯承认……”

“你别忘了。”楚留香冷冷道，“方才我并不知道胡铁花他们已经……”

他终究不忍说出“死”字，改口道，“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又会因此而伤心？”

石观音已经有些生气了，但她不知道，她马上还会更加生气。

楚留香的面上浮现出真真切切的悲凉：“我只是觉得悲哀。”

“不是为了黑珍珠和琵琶公主，也不是为了胡铁花、姬冰雁和一点红。”

他神色中带着真真切切的怜悯：“我是为了无花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