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紧闭双眼，似不堪忍受，默念佛经，极力地收束着汹涌起伏的心绪。

楚留香扶起了石驼。无花下手很有分寸，只是将他击晕了过去。

姬冰雁走了过来，微微沉默。但很快轻声道：“我会带他回兰州。”

无花睁开了眼，嘴角扯了扯，但又似没有什么笑意，只是淡淡道：“随你。”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嗤笑一声，自嘲道：“但这个江湖，不就是如此吗？”

“人不能只在自己被报仇的时候，才想着劝人放下。我既然敢做就敢当。无论谁来找我报仇，我都等着。”

但无花终究明白，姬冰雁是一片好意意。他是在向自己承诺，会安排好皇甫高，不让后者再给自己带来麻烦。

无花转过身，手中依然捏着那串佛珠。他已重新恢复了平静，又像以前那样显得淡然出尘。

素衣男子认真地开口：“姬公子，多谢你。”

姬冰雁苦笑着摇摇头，“保重。”他唇角动了动，又补了一句，“再会。”

方才无花转身前振臂一挥，已经解开了胡铁花的穴道，但他扎着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

“过来，给我搭把手。”姬冰雁将他喊了过来，二人抬起柳烟飞的尸首。

楚留香也将石驼架了起来。南宫灵微微犹豫，开口道：“哥，我去送送他们。”

“嗯。”

无花环顾四周，罂粟花丛一片狼藉。再往远瞧去，那是石观音的静室。

他的母亲就在其中。无花知道，外面的动静绝逃不过石观音的感知。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是否再次发生了打斗，她始终都没有出声。

此时，无花的心绪格外复杂。

他真真切切认识到了，石观音行事之惨无人道。心中既震惊，又恐慌。

他放走了皇甫高，放走了害死黄山世家满门的仇人。这又让无花对母亲满心愧疚。

冥冥之中，无花似乎越来越相信因果报应。

若有功德，则归诸于母亲。若有报应，劫数自应在我身。

他默念几句，寻求内心平静。但他终究鼓不起勇气，去面对石观音。

无花唤来了曲无容：“师姐，你去看看母亲大人是否安好。”

他逃避似的，离开了此处，脚步急促地回到自己的住处。

“枫郎，你回来了？”

惊喜的声音响起，司徒静扶着腰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无花看着她脸上明媚而喜悦的笑容，终于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落在了实处，不再飘飘荡荡。

他一把将司徒静拥入怀中。

“阿静，我回来了。”

无花的神情显得有些脆弱，他闭上眼睛，将下巴抵在了司徒静的肩头。

“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

曲无容再次过来的时候，日色已尽，夜色开始弥漫。

无花请她落座，自己则握着司徒静的手，一同坐于主位。

“母亲大人安好？”

“夫人气色尚好。只是她有些烦闷，不许我们再去打扰。”

无花放下心来。毕竟刚刚败在了楚留香手中，她心情会好才怪。

说实话，这一回石观音表现出来的克制，远远超过他的预料。让无花十分诧异。

毕竟，若以着石观音过去的性情，一定会竭力要求自己，将楚留香几人斩草除根。

或许经此一难，母亲大人会有所收敛。若真能如此，也算因祸得福。无花便露出了些温和的笑意。

曲无容瞧见他神色缓和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无花瞧了出来，温声道：“这些时日辛苦师姐了。师姐，可有事教我？”

“不敢。”曲无容本非九曲玲珑的性情，干脆直接道：“想请公子出手，救一救一点红。”

“一点红？”中原第一杀手。

无花想起来。在大明湖畔，自己似乎还远远和他打过照面，又借着一点红的手，与楚留香比划了几招。

“他怎么了？”

“若非一点红出手，死的便是我。但他却断了一只手。”

无花干脆利落地起身，他拍拍司徒静的肩头：“阿静，你先歇息，我去去就来。”

无花恩怨分明。曲无容是他的师姐，是罂粟谷的人。她既然承了人家的人情，自己当然不能视而不见。救治一点红的伤势，责无旁贷。

只是这一点红，显然并不想理会这番好意。

“我平生不受人恩惠。”一点红面无表情，冷冷地道。

他坐在小圆桌边，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小臂，断腕处被白纱布包扎着。

无花对面而坐，根本不理会一点红的冷言冷语。他只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只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