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送暖,但薛家庄周围却一片安静肃杀。
八个劲装男子,抬着一顶肩舆,来到这里。无花一身素衣,高坐其上,看着前方敞开的朱漆大门,忍不住感慨一声。
“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客,真是好气度!”
比起拥翠山庄的遮遮掩掩,薛衣人大开朱门,从容迎敌,显然更加大气。
无花本疑心,薛衣人正是杀手组织的首领,担心他在庄内设伏,这才带了一队手下,以备不测。如今一看,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就连之前他和楚留香的判断,眼下也有几分不确定了。
事已至此,疑虑暂且放下不提。无花对于和薛衣人的这一场比试,态度更加郑重。对方尽显宗师风范,无花心中微有紧张,但也不由自主升起一股豪情。
“你们留在庄外等候。”
无花了改了打算,并未带手下一同入内。
他一跃而起,飘然落地。素白衣衫在风中飘摇。容颜清俊的男子缓步走入大门,仿佛眼前并非栖居绝世剑客的龙潭虎穴,而不过是一处幽静雅致的寻常庭院。
薛家庄的家丁门客,早已列队等在院中。十余柄青钢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薛斌站在众人之前,只见一名面带半张白玉面具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立即沉声提醒:“薛家庄今日不接待外客。”
无花微微一笑。他气沉丹田,朗声道:“末学后进,久慕薛先生天下第一剑客之名。如约而至,特请赐教!”
声音非金非玉,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薛斌愣在当场。来者如此年轻,他实在没想到,就是此人来向自家父亲挑战。
众家丁先是面面相觑,继而露出讥诮之色。连个毛头小子,也敢挑战天下第一剑客。他是疯了,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大的口气,也敢来薛家庄挑战!”四个门客忍不住越众而出。
当先一人,手中长剑一振,冷笑道:“想见我家庄主,先过了我们这一关!”
剑光闪动,四柄剑分从不同方位刺来,配合默契,封住了无花所有退路。
无花却只微微一笑。
这些薛家庄的门客,果然非同寻常,出手便是凌厉杀招。但是,比之拥翠山庄的六合杀阵,又如何?
六位当世高手,加上李观鱼的剑阵,都奈何不了自己。何况薛家庄的这些人?
无花也不伸手反击,只身形微动,就仿佛风吹柳絮,便从那密不透风的剑光中,飘然而出。
四柄剑堪堪擦身而过,却连他衣角都未沾到。反倒是几个剑手收势不及,险些撞在一起,急忙回剑护身。他们面色青白交加,羞愤地还要继续动粗。
“住手。”
低沉的声音从院内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门客家丁们呆了一呆,立刻垂剑躬身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薛衣人缓步而出。
他穿着件半旧的布衫,面容清癯,目如寒星幽潭。虽已过了中年,腰杆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宝剑。
“谁让你们擅作主张动手的?”薛衣人目光在薛斌和众门客身上一扫,就让他们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额头上汗津津的。
“爹……”薛斌正要解释,但薛衣人已经将目光转开,看向无花,淡淡道:“献丑了。”
他这话一出,薛斌更是满脸涨得通红,低头盯着青石地面,简直羞愧无地。
这不是训斥,胜似训斥。连无花都难得对薛斌生出一丝同情。有这样的老爹,又是天下第一剑客,做儿子的可真是压力山大。
只不过,这到底也是别人家的事情。他刚要见礼,又听得薛衣人单刀直入,道:“你既要挑战老夫,当知剑下无情。”
无花心中早有预料,微笑道:“生死有命,输赢自负。”
薛衣人点了点头,毫不拖泥带水,直接转身向内走去,丢下一句:“随我来。”
前远四周绿树成荫,中是一块极其开阔的练武场。
薛衣人走到一株古松下站定,缓缓回过身来,道:“你用什么兵刃?”
无花伸出手,十指修长有力,光泽莹润,宛如最精美的玉器。
“在下以双手为兵刃足矣。”
薛衣人眉头微皱,再次询问:“老夫剑下从不留手,你当真想清楚了?”
“前辈请。”无花答得坦然。他负手而立,意态从容,可全身无一处不在悉心戒备。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薛衣人这一剑刺得毫无征兆,快得不可思议。剑锋未至,森寒剑气已刺骨生寒。
无花见过不少快剑,中原一点红已算当世一流,但与薛衣人相比,前者简直如孩童舞棍。
而且,若按照江湖规矩而言,这场挑战,理应由自己这个晚辈后生先出手。但薛衣人却不拘俗礼,既不要自己通名报姓,又抢先出招。
无花忍不住心中一凛,同时也生出几分敬意。
因为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自重身份的前辈高手,而是一个纯粹的武者、纯粹的剑客。
此时,这位剑客如同出了鞘的利剑。不,比利剑还要可怕!因为利剑毕竟有形,而薛衣人的杀机但无形,而且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无花不但不怒,反而更喜。
他更欣赏薛衣人这样干脆利落的性情,说打就打,更加痛快。无花战意愈浓。
他凌空跃起,身法飘逸如仙人御风。双手同时施展出天山折梅手,十指如春兰绽放,拂向剑身。以柔克刚,以巧破快。
但薛衣人的剑竟在中途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