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斌自知武功绝不是楚留香的对手,他又不敢将此事张扬到薛衣人面前,以免被其知晓自己与左明珠的私情。
一时之间,他只能愤愤地瞪向楚留香:“我到底与你有何冤仇?你要这样阴魂不散?”
楚留香笑着道:“看来薛二公子对楚某有些误会。”
“误会?”薛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绑架我威胁我,还敢说误会?”
任谁好端端走在路上,却突然被无端套了麻袋,也绝不会以为这只是玩笑和误会。
楚留香不以为忤:“我与左二哥兄弟相称。薛二公子他日若当真能与明珠玉成好事,还要叫我一声叔叔。”
薛斌涨红了脸,如同吞下一颗又酸又涩却又吐不出来的坏果子。但他憋屈之余,也听出了楚留香话中之意。这人似乎并不反对自己与明珠有情。
他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楚留香:“你会帮我们吗?”
“这就要看薛二公子的表现了。”
说实话,薛斌与左明珠两情相悦,但却碍于世仇,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楚留香并非迂腐古板之辈,看着这对小鸳鸯也心有戚戚。
若是查清了杀手组织之事,他的确有心为二人说和。但这些,楚留香不会立即告诉薛斌。
薛斌想了想,决定还是相信楚留香的人品。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一件小事,举手之劳。”楚留香微笑道,“带我去见薛二爷。”
“见我二叔?”薛斌大为不解,他有些纠结地道:“我二叔他……”
楚留香贴心地替他说了出来:“令叔父性情与常人有异。”
“薛二公子不必担心,我只是与令叔父有一面之缘,答应为他带一件寻常东西。”
薛笑人半疯半傻,薛斌本不想家丑外扬。但既然楚留香已然知情,他也没有什么好再隐瞒。至于楚留香所说有一面之缘,薛斌也并未起疑。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是我二叔……”薛斌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他经常自己躲起来,又或者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若是找不到人,却不能怪我。”
“无妨。”楚留香很好说话,“一次找不到,我便来第二次。大不了我就在薛家庄住下,总能等到令叔父。”
薛斌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真是见面不如闻名,盗帅楚留香,原来就是这个德行。
他这会儿倒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家二叔千万别乱跑。此时的楚留香,在他眼前如同一个随时会炸的炮竹。让这两个人赶紧见面,见完赶紧打发楚留香走人。
薛宝宝躺在假山下的大石头处晒太阳。他双手抱在脑后,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晃晃悠悠。
“薛宝宝!”楚留香喊了一声。
这老头子一下子跳起来,回过身。他依旧活似将一间估衣铺子穿在了身上,长长短短、花花绿绿。
楚留香示意薛斌不要跟过来,自己则三步两步走了过去。薛宝宝有些迷茫,似乎已经全然不认识眼前之人。
他重新坐回大石头上:“大叔,你谁啊?为什么要喊我?”
楚留香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罐子。
精巧的琉璃罐中,盛放着一颗颗或红或黄的高粱饴,表面还粘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来薛家庄前,他让薛红红等了一刻钟,便是为了有所准备。
楚留香紧紧盯住薛宝宝,口气却很温和:“我答应过薛宝宝,再见面给你带糖。”
薛宝宝似乎依然没有认出楚留香。这不奇怪,毕竟上次相遇之时,楚留香全副易容。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在下记得就行。”楚留香显得耐心无比,再一次将手中的糖罐子往前推了推。
“小孩子都喜欢吃糖,我一诺千金,给你带来了,快尝尝吧。”
薛宝宝一下子把琉璃罐抢了过来。他动作顾前不顾后,饴糖甚至撒出了多半,咕噜噜地滚在地上。
薛宝宝蹦起来,笑着道:“吃糖吃糖。”
楚留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薛宝宝,盯着他轻声道:“对,快吃吧。小孩子都最喜欢吃糖。”
“喏,就是最好的饴糖,又香又甜。”
然而薛宝宝扭动起来,甚至哇哇大哭:“坏大叔!坏大叔!你为什么要抓着薛宝宝?”
他人虽疯癫,但武功着实不弱。这一挣扎起来,楚留香一只手都难以压制。站在不远处的薛斌听见动静,也忙走了过来。
楚留香微微一笑,松开了手。只见一道残影闪过,他自薛宝宝手中的罐子里捏了一块饴糖,丢在自己嘴里,大嚼几下咽了下去。
“好甜的糖。”然而,他的笑容忽然转冷:“但是你不敢吃,对吗?”
“你怕我在糖中下毒,一个真正的孩子,绝对想不到这一点。”
薛宝宝似乎根本听不明白。他蹦蹦跳跳,准备离开,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咯咯笑着:“吃糖,吃糖。”
“我只答应给你带糖。”楚留香突然扬声道:“你还拿走了我的琉璃罐,就要把我的朋友还回来。”
薛宝宝置若罔闻,蹦跳着几下没了身影。
倒是薛斌已经走了过来,有些狐疑地看着楚留香问:“什么朋友?你和我二叔说了什么?”
“老小孩,老小孩。”楚留香面不改色道:“令叔父也一样需要人哄,我和他开个玩笑而已。”
楚留香望着薛宝宝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俯身将掉在地上的糖球一粒粒捡起,用帕子包好,重新收回袖中。
从左家拿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最上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