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热得很!
楚留香和胡铁花泡在水里,头上都在流着汗。
他们却觉得很舒服。
因为这里并不是燃烧着的大江,只不过是个大浴池而已。
胡铁花将一块浴巾浸湿了,再拧成半干,搭在头上,闭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同样是水,但泡在这里的滋味,就和泡在江水里不同。”
他心有余悸道:“我本来也不想承认,却也没法子不承认。若不是你,我只怕早已被烧成了一把灰,哪里还有福气,到这里来洗澡。”
楚留香失笑道:“你怎么忽然变得谦虚起来了?”
胡铁花长长叹了口气:“老实说,那时我简直已吓呆了,再也想不通,江水是怎么会被燃着的,更想不到火下面原来还是水。若不是你拉我,我还真不敢往下跳。”
楚留香笑了笑,道:“起火之前,你是不是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是啊……”胡铁花拧着眉头回想:“那时我忘了你鼻子不灵,还在问你。等我想起你根本好像没有鼻子时,火已起了。”
楚留香也笑了:“我虽然没有嗅出那是什么味道,却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油。”楚留香只说了一个字。
胡铁花忍不住追问:“油?什么油?”
“那究竟是什么油,我也不太清楚。”楚留香闭着眼睛,一边泡澡一边道。
“只不过我以前听说过藏边一带,地下产有一种黑油,极易点燃,而且火势一发就不可收拾。”
胡铁花皱眉道:“可是,长江之上怎么有那种黑油呢?”
楚留香睁开了眼睛:“自然是有人倒下去的。”
“你无论将什么油倒入水里,油一定是浮在水上的,甚至可以点燃。”
“他们却忘了,油既然浮在水面上,水面下就一定没有火。只要你有胆子往火里跳,就一定还是可以跳到水里去。”
胡铁花笑道:“若有人想烧死你这老臭虫,可真不容易。”
楚留香却神情凝重:“但这些人能将藏边的黑油,运到这里来,还敢在大江上放火。可见他们绝不是寻常人物,一定有组织、有力量、有财源,而且很有胆子。”
胡铁花喃喃自语:“我们竟没有看出那姓丁的小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楚留香摇了摇头:“放火的人也许是丁枫,但他却绝不会是这些人的首脑……”
“至于首脑是谁,你也不必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胡铁花皱着眉,沉吟着道:“他们发现了我们在跟踪,就不惜将自己那条新船弄沉,不惜在江上放火来烧死我们。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
楚留香道:“我早已说过,这必定是件很惊人的大事。”
胡铁花忍不住担心起枯梅师太和高亚男。楚留香却道:“他们若是对枯梅大师有恶意,枯梅大师怎么会跟着他们走呢?”
“他们若是对枯梅大师没有恶意,又为何要做得如此神秘?”
他们正在冥思苦想,忽听着外面一阵喧哗。少女的口音娇美清脆,浴室的老板则在苦苦阻拦。
“别人来得,凭什么我就来不得,凭什么我就来不得?闪开!别逼本姑娘动手!”
胡铁花做了个鬼脸。
“天底下竟有这样大胆的姑娘,非要闯进男人的澡堂子……”
然而,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侧头,却看到楚留香表情十分凝重。
“老臭虫,这该不会是你的小情人追过来了吧?”
然而楚留香神色各位难看,苦笑道:“情人?恐怕是想要我命的人……”
他话未说完,便有人突然冲进来,“噗通”一声,跳入水池里。
水花四溅,溅得胡铁花一头都是。他下意识怒瞪一眼,开口欲骂。然而下一秒便回怒转喜。
原来这人,他和楚留香都认识,是他们的好友“快网”张三。
张三仰面长长吐出了口气,来不及叙旧,先急急忙忙交代道:“你们千万别说见过我。”
然后一头扎进又热又混的洗澡水里,竟再也不敢伸出头来。
胡铁花和楚留香取笑道:“他这没头没脑的,难不成撞见了鬼?”
然而他一回头,已不见了楚留香的身影。
下一个瞬间,楚留香突然从水中冒头,原来他方才竟和张三一样,潜入了水底。
“你也别说见过我!赶快把那丫头糊弄走!”
楚留香又要下潜,忽而想起什么,嘱咐道:“也别伤了她,那是金太夫人的孙女。”
原来他已听出来人的声音,竟然是火凤凰金灵芝。
江湖之大,竟叫他们狭路相逢。楚留香可没忘了,上次遇见,金灵芝还在对他喊打喊杀。
胡铁花苦着脸。那两个家伙躲得快,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躲了,否则谁来应付金灵芝呢?
胡铁花最怕对付这样骄蛮的女孩子,偏偏又是金家的大小姐,打不得,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