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如墨汁，无花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徒手挖掘前方堵路的碎石。

“够了！”楚留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无花，停下！”

楚留香鼻翼忍不住动了动，但他向来嗅不着什么味道，只是心中觉得不对。

他伸手向前摸去，指腹感觉到了湿漉漉的黏腻。楚留香有些惊慌，“你的手在流血。再这样下去，你的手就废了……”

无花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腕。黑暗中，他望着自己指尖的方向，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指尖一片麻木。

黑暗中，素衣青年神情莫辨，淡声道：“难道我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着奇迹发生吗？楚留香，我不是你，我从来都只能靠自己。”

楚留香突然心头一酸。他抿了抿唇，喉头沙哑：“你歇着，我来挖。”

无花面上闪过一丝笑意，但仍然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好意心领，但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玩笑道：“我还怕你下手不知轻重。万一再塌上一次，咱们几个可真的都要葬身地底、死无全尸了。”

“放心。”无花领受了他的好意，轻声道，“我有分寸。”

他运起内力，让真气流转于双手，指尖的麻木感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细密密的痛，如同针扎。

无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情。无论怎样的危局困境，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也绝不可能放弃。

他甩甩手，深吸一口气。肖申克和基督山伯爵的主角，都能挖地道逃生。自己还有武功在身，没道理不行。

无花已经挖出了几尺长的地道，他钻入其中，准备再接再厉。

突然，无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忙退了回来，急声问道，“楚留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楚留香也摸索着爬了过去。那地道只容一人通行，前方尚未挖通。他将耳朵贴在碎石上，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用铁器，轻轻敲击碎石。

“无花！”楚留香激动道：“你没听错！的有声音！”

他甚至拍手，打出那敲击的节律。

有敲击，就意味着有人。

几人先经受逃命和爆炸，而后被困在这地底黑暗之中，几乎对时间失去了感知，个个神情萎靡。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也勉强打起精神。

胡铁花刚一开口，便觉地自己的嗓音，如同被砂纸打磨那样干涩。他咽了口唾沫，这才有气无力地道，“有人在外面。”

华真真扶着虚弱的高亚男，没有说话，但心中同样涌起一股希望。

“声音能传过来，也许前方堵着的碎石，已经没有多少。”无花喃喃地问，“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光秃秃的石山，一片死灰。

如果有人望着这一片冷硬狰狞的景象，说不定心中会想，地气形于外而成其貌，这里定是一处凶恶之地。

蝙蝠岛当然是天底下最黑暗、最险恶的地方之一。但南宫灵，望着这寸草不生的秃石，却陡然涌现出一股生的喜悦。

“你打坐好了？”红衣少女灰头土脸，发髻散乱，面上难掩焦急和关切。

南宫灵知道，自己肯定也是一副狼狈，他缓缓抬起手，替女孩拢了拢乱发，这才轻轻地道：“不要紧，只是些许内伤。”

“我方才打坐调息，已经将伤势控制住。等到离开这里，再好生将息。“

二人相偎在一起。几乎在半个时辰以前，他们还以为，此生必定同葬泉下。但那时，远处出口突然有响动传来。

南宫灵心中一紧，难道还有杀手过来？他和金灵芝只想静静共度余下的时光，难道连这个小小的心愿也无法达成吗？

他的耳朵微动，紧张地听着动静。

扑嗤扑嗤，似乎是鸟类扇动翅膀。

可这是地底，怎么会有鸟？

南宫灵心中一动，突然涌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大拇指和食指压在唇上，忽地吹出一声口哨。

一声鹰唳传来。

接着便是焦急的人声：“公子，是你在前面吗？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天涯，是我，南宫灵！”不久前，他和天涯从大漠一路北归，为天枫十四郎寻找安葬之地。

南宫灵耳力甚好，对这个声音已非常熟悉，一听便听出了来人身份。

一点点幽光亮起，似乎有人抓着绳索从上方滑了下来。

南宫灵立马道：“我哥还在里边，路被碎石堵住了！你们快去救他！”

天涯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先让人带你们离开，我到前面看看。”

南宫灵与金灵芝，终于脱出囚笼，回到地面。少女从袖中掏出手帕，替青年擦拭面上的灰尘。南宫灵盘腿坐在地上，焦急地看着远处。

那里是地洞的出口。他已经脱险，却牵挂着仍困于地下的兄长与好友。

而此时地下深处，无花已经肯定，那敲击声便是暗号。是自己留在外面的下属，寻过来了。

他同样敲击碎石，传出暗号。“后退，接应。”

无花在心底默默数了100个数，决定赌上一把。他不再保存内力，丹田气旋如涡，真气一股脑地自掌心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