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觉得,史天王身上充满了谜团。
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他,就正如根本没有人,能分辨谁是真正的史天王一样。
“楚香帅。”正在此时,又又又一位史天王突然开口。
他用一种非常有礼的态度,面对楚留香,措词也非常斯文优雅,就像是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香帅之才,冠绝天下,香帅之名,天下皆闻。却不知香帅此来有何见教?”
“史将军说得实在太客气了。”楚留香苦笑着道,“因为我的来意实在不太好。”
他语出惊人:“我本来是要来杀你的。”
楚留香叹了口气:“只可惜眼下,我又不得不改变主意了。因为,我根本分不出我要杀的人是谁!”
“我明白香帅的意思,这实在是件很让人头疼的事。”史天王居然也叹了口气,他的语气还是这么有礼。
“我相信,一定还有很多人也和香帅一样,在为这件事头疼无比。”
史天王竟没有为难楚留香,反而和和气气地问他,眼下还有什么主张。
他们竟聊得非常愉快,而后便开始一起喝酒,几十坛好酒,痛痛快快地喝酒。
从早上喝到晚上,将醉未醉时,楚留香仿佛听见史天王在对他说:“你一定要多喝一点,就当作是在喝我的喜酒。”
夕阳如火,海水仿佛被染成血色。
楚留香半醉半醒,半靠在踏上,第一眼便看见了白云生,他神色严肃地问:“玉剑公主是不是已经到了?”
“不错。”白云生毫不隐瞒,“他们的婚事就在今晚。你已经做不了什么。”
楚留香目光迷离,遥望着远方逐渐暗淡的彩霞,过了很久,才慢慢地说:“我不能阻止玉剑公主,我也杀不了史天王。这一次,我是彻底失败了。”
他问白云生:“你知不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失败。”
“一个人偶尔尝一尝失败的滋味,也没有什么不好。没有败过的人,怎么会胜?”白云生微微一顿:“今晚便走吧,我会替你安排好船。”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今日一别,后会无期。”白云生紧握楚留香的手:“你要多珍重。”
楚留香醉眼斜睨,微笑:“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失败了一次就会伤心得去跳海的。”
楚留香再次醒时,已天光大亮。他已身处在一艘大船上。当然,他当然理应在船上。昨晚,白云生便说要送他离开孤岛。
然而,他走出船舱,却看到了杜先生。
杜先生怎么会出现在白云生安排的船上?除非,这根本不是白云生安排的船。
“香帅一定想不到,我会在这里。”杜先生的风姿仍然那么优雅。她的微笑如山茶:“可是我很高兴与香帅再会。”
“那么,先生想必乐意为在下开解疑惑。”楚留香微笑着问。
“再等等吧。”杜先生拨弄着手里那支八重瓣白色山茶,“我们在等消息。届时,香帅很快解开一切的谜团。”
“我们?还有谁?在等什么消息?”
杜先生闪避了这个问题,走到船尾,遥望远方。
楚留香跟着她的目光望去。大船正在缓缓驶离,或许是要返回中原。远处依稀可以看到岛屿的轮廓。
新月就在那岛上,或许她这会儿正在史天王的怀抱里。
楚留香心中一痛,不愿意再想。或许,唯一让他觉得有一点安慰的是……
“江湖人的传说,有些并不是真的。”他告诉杜先生,“史天王并不是传说中那么粗暴凶恶残忍的人。”
身为母亲,亲手送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楚留香希望这些话,能给她带去少许慰藉,“这是我亲眼所见。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力。”
“哦?”杜先生淡淡笑了笑。“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这也许只不过,是他故意装作出来给你看的。”
她的声音更加冷淡,“他明明可以杀你,却放了你回来。也许只不过就是要你,在江湖人面前替他说这些话。”
“江湖中还有谁的朋友,比楚香帅更多?还有谁说的话,比楚香帅更可信?”杜先生冷笑:“史天王能找到楚香帅这么样一个人,为他宣扬名声,实在是他的运气。”
楚留香皱了皱眉头。突然,头上有鸽子飞过。紧接着,便有两个人跑来了船尾。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这人挥舞着手中的竹筒,大步跑来。但他在看到楚留香的第一瞬,就露出来大大的笑容。
他直接将竹筒仍给来杜先生,自己则大步流星奔过去,给了楚留香一个熊抱。
“太好了,老臭虫你终于醒了!你竟然从昨天晚上,一直醉到今日下午。”和薛穿心一起过来的,竟然是胡铁花。
楚留香露出一个微笑。是了,胡铁花护送玉剑公主,自然也该在这返程的船上。
胡铁花兴高采烈地道,“老臭虫,你真了不起!敢一个人去找史天王,还能活着回来……”
而杜先生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纸条,一眨不眨,反复确认。
薛穿心面露紧张,“我们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