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湖大师竟然来了!
楚留香讶然不已。少林领袖群伦,天湖大师这个时候,理应坐镇江南。何况,他既然遣自己来见天峰大师,又何必特意再跑一趟?
除非……
除非是出了大事,天湖大师不得不来!
果然,这位身披袈裟、须眉皆白的老僧,面色沉重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魔招再现。”
楚留香急忙问道,“又出了命案?又是留有明显的特征,能够祸水东引?”
天湖大师点点头。楚留香立即明白了问题的严重,他喃喃道:”再这样下去,中原武林恐怕要祸起萧墙,自己从内里就先分崩离析了。”
虽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必有东瀛人捣鬼。但江湖中总有些人不够理智。又或者说,一旦涉及到至亲挚爱、亲朋好友的性命安危,再理智的人,也没办法冷静以待。
眼下,各名门大派还在安抚地方。可万一下一步,就连少林武当的招式,也出现在命案中呢?他们还能取信于人吗?
怪不得天湖大师星夜赶来莆田。想必这一次,他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天峰大师唤回无花,以弄明招式来历,揪出幕后黑手了。
天湖大师不加多言,吩咐道,“随我去见师兄。”
花木掩映的禅房之中。楚留香面露焦急,神色诚恳,在笃笃笃笃的木鱼声中,对着天峰大师开口。
“在下指天发誓,只是想请无花现身解惑,绝没有对他不利的心思。如今形势紧迫,还请大师广垂慈悯,大开方便之门。”
天峰大师端坐竹榻,一下一下敲着木鱼。此时闻言,他停下手,缓缓睁开眼,微微一笑,“香帅莫不是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当然……”楚留香毫不犹豫地回答。然而,他声音一顿,陡然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天湖方丈。
只见这位大德高僧,双手合十,低头站着,满面羞愧。
楚留香似有所觉,就听天峰大师继续淡然道:“香帅毕竟年轻。老衲这位师弟大费周折,绝不会只是要无花现身一见。”
“他是要无花出手,去对付东瀛人。”
天湖方丈默然不语,毫不辩解,显然已经是默认师兄说中了自己的心思。
“师弟啊……”端坐竹榻上的老僧长叹道:“护卫武林,除魔卫道,我辈责无旁贷。便是要老衲再履红尘、身染孽债,老衲也绝不推脱。”
“然而无花……”天峰大师看着楚留香道:“过往诸事,香帅尽知。为了保全少林的声誉,为了开释知情人的猜疑,无花这才远走大漠。”
“你们既然都已将他,排除在中原武林之外,那么中原与东瀛的纷争,又与他大沙漠主人何干?”
“你们又有没有想过?若来犯的东瀛人之中,有他的亲族故旧,你们又要他如何自处?”
“就让他待在西域,置身事外吧。”天峰大师重新拾起木鱼,准备继续念经。
天湖方丈赶紧道,“可是师兄,天下安危……”
“天下安危在我们这些长辈身上。”天峰大师不为所动地接口:“我等尚未身殉佛法,何须小儿辈搅入漩涡、左右为难?”
他重新拿起木锤,准备继续念经。
楚留香看看左右,终究也是长叹一声,“天峰大师的爱徒之心,在下已经领教了。”
“身为朋友,我同样不希望无花深陷险境。但这一切,应该由他自己来选。”
“只不过,他现下人都不知在哪,或许根本都不知晓中原的变故。这些事情,又隐隐约约与他有所牵连,总该告诉他一声。”
“香帅只管去说。”天峰大师微微一笑,苍老的面容中竟似带了些孩子气,“老衲绝不阻拦。”
“师兄,你这是……”
天湖方丈忍不住苦笑。不阻拦,但也不帮忙。这分明就是耍赖。
“总之无论是谁,都休想要从老衲这里寻得捷径,把无花卷进来。”天峰大师悠悠地道:“不到老衲圆寂,无花绝不会踏足少林。”
“师弟,你该不会盼着我早日去见佛祖吧?”
“师兄,您这是说哪里话?”天湖大师垂头丧气地出了禅房小院,驻足等待楚留香跟上来。
“大师,这下该如何是好?”楚留香皱眉问道。
不想天湖方丈一扫颓丧,胸有成竹地道,“老衲已经知道,要怎样寻得大沙漠主人?”
“啊?大师有办法了?”楚留香大为惊讶。
方才天峰大师一口回绝,怎么出了门,天湖方丈便有了法子?难不成这两位高僧,是在打什么禅机谜语?
天湖方丈面露微笑,“师兄爱徒心切,我本拿他毫无办法。可惜,他无意之间的玩笑,却提醒了我。这也是天意吧……”
无意之间,提醒?
楚留香皱眉沉吟,忽然,目光一亮。他和天湖大师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
“此事还得拜托香帅前去周全。”
“晚辈责无旁贷。”楚留香一口答应下来,随即正色道:“待到无花现身,晚辈只询问那门武功的来历,绝不会再逼迫其他。”
“晚辈觉得,天峰大师他老人家说的极对。居其位,则担其责。维护中原安稳,我辈义不容辞。”
“可无花他既然已经远走西域,就没有再要他为中原武林出生入死的道理。”
俊朗的青年神色肃穆,“希望到时候,大师不要再从中设局。否则,休怪晚辈不顾少林颜面!”
他这话说得很重,但天湖方丈不以为忤,“香帅多虑了,届时自然全凭他自己的心意。若大沙漠主人不乐意,谁还能逼迫于他?”
楚留香拱拱手,当即准备下山。
天湖方丈却突然开口:“慢!”
楚留香不明所以地回头。
就听天湖方丈提醒道:“此去,便不要经过江南了。从皖南过湖广,再折向河南往东吧。”
这岂不是要绕个大圈?楚留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以询问的目光看向天湖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