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楼中,天涯、倾城、飞花、细柳,四人罕见地同聚一堂。他们分两列两侧,躬身站立。最上首的榻上,坐着一个白衣俊秀的年轻僧人。
无花从大漠返回中原,已有几载。他本来一是要为父报仇,了结昔年恩怨,二是要设法布局,准备对付沙漠之王扎木合。
这两重目的,基本上悉数达成。还稍带手,设计让楚留香立下承诺,与风满楼永不相犯。超量完成任务,无花心中自然满意。
而石观音明明武功胜过扎木合多矣,却因为独木难支,地盘屡屡被这位老邻居压迫侵占。是以她频频催促无花,希望儿子速速返回大漠,联手对付扎木合。
无花虽有定计。但在后手发动之前,还要与石观音提前商量妥当了。再加上中原事毕,他的生辰又将近,便打算启程回大漠一趟。因此,特意将手下的得力干将,都召回来,稍加交待。
“每日楼中来往这么多客人,我竟没认出来,哪个是盗帅楚留香!”倾城正在叽叽喳喳地抱怨天涯:“不过一顿酒的功夫,你竟然就把人送走了?”
“好歹多留一天,叫我看上一眼呢,奴家还没有见过活的楚留香呢!”
无花忍俊不禁。他对这个命运坎坷的姑娘,向来十分怜惜,多加包容。事以,倾城不像其他三人那样,在无花面前毕恭毕敬、唯恐疏忽。
“你是风满楼的大管家,楼里藏着这么多好酒,还怕引不来楚留香吗?”无花笑道,“我和你打赌,他过不了今年,就要必定再来。”
“若公子猜错了,楚留香今年不来呢?”这姑娘大半个侧脸上,画着精致盛开的红芍,目光灼灼。
妙僧无花和盗帅楚留香,哪个江湖女儿,不想亲眼一见呢?或许再过几年,这个名单上,还要再添上一个丐帮南宫灵。
“若我赌输了,”无花逗小姑娘道:“我就亲自给他写信,问一问……金樽潋滟为君载,香帅何事不重来?”
天涯见状,凑趣道,“你这下放心了吧。总之,有公子做,,一定要让我们的倾城姑娘,得偿所愿。亲眼见一见楚留香,还是没有易容的楚留香。”
倾城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天涯也不生气,收敛了笑意,正色向无花禀道:“账册,倾城已经整理完毕。”
无花听他简单汇报一番,略翻了翻账簿册子:“咱们的人手,还是到不得黄州、汝宁二府吗?”
“安排人手潜行打探,自是无碍。只是商路不通。”天涯肃容道:“自扬州往黄州府去,须经凤阳,多有官兵把守,广设关卡。”
“咱们虽不惧这些兵卒,可商路通行,为的是求财,不便打打杀杀。这一层层孝敬下来,运送不易,耗费太大,很不值当。”
风满楼的酒水分为四等。“知无涯”、“人间语”,概不外售。“雨霖铃”,每个客人可买走两坛。
而十两银子一坛的“月霜华”,则并无此等限制。在风满楼,这是最便宜的酒,但放到江湖上,也是叫得上名号的好酒了。销往四方,广受江湖人士的欢迎,。
何况酒水利厚,风满楼又地处繁华之地。运送酒水时,又搭着扬州方物。可以说,打通一条商路,就是开了一条财路。
只不过这财路,开通得异常艰难。
“既然是酒水,陆路不便,最好从水路走。”天涯有些无奈,“可惜庐州、太平、宁国一带的水运,都为天星帮所把持。”
“没有他们首肯,根本没有船家敢带上我们。便是咱们自己赁了船只,也不许咱们通行。”
无花微微凝眉,“之前让你们派人,去找天星帮谈谈。既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情愿让利,按时奉上礼物,大家一起做长久生意。”
“可天星帮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天涯面上露出不愤:“他们要咱们答应,以后所有的酒水商货,都只能卖给他们帮中。”
“再由他们往西行销!咱们若不应承,他们便放出狠话,非要五成的抽头!”
“天星帮怎么不直接去抢?”飞花忍不住气道。
他年纪最小,且一直随侍在无花身边,除了练武辛苦,并未经过什么磨难搓磨,是以稚气未消。听见天星帮如此贪婪无度,他忍不住愤愤不平。
无花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好家伙!我想和你们合作,一起发财。你却想要独吞下所有油水,让我给你打白工、做牛马。怎么不去白日做梦呢!
风满楼这些年,的确日进斗金,可维持也十分不易。开拓商路、增加财源,实在是步步艰辛。
这一切都要怪,江湖上这该死的山头主义、地盘文化!中原没有一寸无主之地。大大小小的江湖门派、武林世家,都各有势力范围。
无花出自南少林。他虽不站在明面上,但只需暗中使点儿力,就让风满楼轻而易举,和南少林地藏院搭上了线。
后者负责南少林的庶务,既是帐房,掌管香火;又负责向佃户收租;还要对外采买,供应全寺的日常用度。
南少林虽然禅宗,讲究清修,可毕竟还是武林第一流的门派。衣食住行且不说,门下弟子习武,打熬身体,所需的各类名贵药材,花费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