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夫君!醒醒!”
耳边传来一声声不厌其烦的耐心呼唤,即使是在沉睡,林姜仿佛也能感受到身上的伤带来的痛苦,因此皱着眉心,缓缓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黑黝黝的洞穴不见光亮,只能清晰的听见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直到偏过头,看向另一边时,灼灼白光从洞□□过来,顿时刺痛了林姜的双眼。
他下意识闭上,与此同时,一只带着微微凉意、掌心温润的手覆在了他眼上。
头顶那道温柔的嗓音轻声说:“夫君,你受了重伤,眼睛也还没恢复好,别这么着急。”
夫君?
没有了强光的刺激,眼前是一片低沉的红,很快让林姜从不适的状态恢复了一些。
他脑袋疼得很,像是被人用力砸过一样,脑中的记忆一片混乱,因此对于那声“夫君”也感到十分陌生。
随着那双手慢慢移开,林姜再度缓缓睁开眼时显然已经适应了,不过还是有些模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映入他眼帘。
男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五官柔和没有攻击性,却又过分精致,眼底盛着担忧,眼波一晃犹如秋水一般。
林姜对于男子的记忆也在看清楚那张脸时被瞬间唤醒——
他们好似……是夫妻?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林姜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难受,但是那个事实如同篆刻在玉石上的纹样,一旦落定,事实就是事实。
“江、江芷?”这个称呼从林姜嘴里蹦出来时,他自己都带着几分诧异。
“昨日还唤我娘子,今日就唤我名讳,明日是不是要叫回师尊了?”男子,也就是江芷轻轻牵起嘴角揶揄道,不过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自己也无意识蹙了一下眉,仿佛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说出“师尊”两个字来。
“师尊?”林姜手抓到铺在身下厚厚的草垫,对于出现在他手心的那根稻草和男子所提到的话都一样让他诧异。
江芷目光温柔的解释:“我随口一说,师尊这种称呼跟我们凡人可没什么关系。”
“我们也就是寻常夫妻罢了。”
但是这番解释并没有让他放下心中的疑惑,林姜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渗血的布条,瞬间明了自己身体的难受从何而来。
“我这伤是怎么回事?”
那看似温温柔柔的男子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严肃,就连口吻也带着几分说教:
“你居然还问我?要不是你逞强垫在我身下,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林姜在这句带着责怪意味的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出人意料的是,对于这个解释,林姜很快就接受了。
“总之这身伤受都受了……”林姜嘟囔道,英气俊逸的长眉斜飞入鬓,生动又鲜活,就算是抱怨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江芷望着自己的少年夫君,叹了口气。
虽然掉到崖底是个意外,他醒来的时候也有些无措,但是幸好很快他就将什么都想了起来,于是将自己的少年夫君拖进避雨避雾气的山洞,又寻了些干草垫在地上,再撕掉布条包扎,一切做起来那么顺手,仿佛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直到守着人醒过来,他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听说人要是一直迷迷糊糊不醒才是最吓人的,要是能把人叫醒,就算是强撑着一口气都要比那种状况好。
江芷转身用拾来的干柴生火,但是没有火折子,再怎么努力都很费劲,就连一旁干看着的林姜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正要挣扎着起身帮忙时,一小簇火苗突然从柴火上生起——
林姜眯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江芷语气犹豫不定:“这火应该是我生的吧?”
一时之间两人都很不确定。
不过江芷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而是有条不紊的将其他干柴放在火苗上,直到燃起更大的火焰,才松开了手。
这种画面有些违和。
林姜支起身子,总觉得“江芷”这个名字,这个人,似乎都不应该和这样的画面沾上边。
“我知道你不愿意让我做这些,不过相信我好吗?我也能照顾你。”
那道温柔有力的声音如同柴堆上燃起的火焰,明明一开始那么微弱,可最后火光却还是渐渐大了起来。
红通通的火光舔舐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林姜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疼痛导致的还是因为缺水。
可咳嗽的声音还是传进了江芷的耳中,他起身,将盛着干净水的竹筒捧到了林姜嘴边,林姜掀开眼皮静静的看着,最后还是低着头就着这个姿势慢慢的喝。
少年别扭的姿态仿佛是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不过瞧着实在是有趣。
林姜喝了大半,抬起手抵着竹筒,意思是不喝了,于是一只孱弱白皙的手腕翻转,将竹筒收了起来。
林姜瞥了一眼那纤细白皙犹如瓷玉一般的手,惊疑不定的问:
“是你将我拖到这山洞来的?”
“难不成我还抛下你不管吗?我又不是那般无情无义的人。”江芷似有察觉般将衣袖往下扯了一截,又转身用树枝刨了刨火堆,背对着林姜,沉默的身影积压着几分怒气。
可是……
林姜脑中才生起这个念头,可再想要往下细想之时,却又发现思绪犹如断开的珠线,怎么串都串不起来。
与此同时,一些零碎的记忆画面突然浮现出来——
少年眼神炙热又克制的盯着一袭青色背影,当紧紧跟随着的前方那道身影忽然转过身来,他似乎感同身受,一并和画面中那个少年屏紧了呼吸。他没看清楚让少年如今紧张的那个人是谁,画面朦胧仿佛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但唯独少年的脸他看得一清二楚,几乎想都不用想——
那一定是他。
那就是他。
而让他心绪不宁却又小心翼翼的那个人……
林姜认真的看着江芷,虽然他并未看清楚记忆里他目光追随的那个人的脸长什么样,但是他还是有九分肯定——
这个人如今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