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手上碾碎一片花瓣,汁液染了满手。
“祭司最擅用毒的长老之一——我倒没想到你这么受门派欢迎。”
她抬头寻向不知躲藏在何处的主使者,指尖银丝一瞬间凝结。
素羽还没来得及因为她话中的“我们”而欣喜,蝉衣已经五指张开,阳光下几不可见的银丝刹那折射一片。
杀人不见血,隐刃随风去。
又是数枝桃花投掷而来,想要拦住突围的白衣医者。
她不屑嗤笑一声,花枝还未近身便被空中飞舞的银线切割成两半,断口处黑色毒液如鲜血流淌,转瞬化为飞灰,湮灭不见。
“你难道不知你擅长用毒,而我却是这天下最擅解毒的天才?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自信带来自负,她却有承担起自己自负的资本。
那一日无魇门千人精英围堵截杀,暗处是祭司声名在外的制毒长老。
蝉衣不用一刀一剑,一人带身后之人突出重围。
“你杀了无魇门的人,她们今后决不会善罢甘休……”
“闭嘴。”
坐在抢来的骏马上策马奔腾,身后是她顺手救来的美人。
素羽方才鞭子快得全是残影,手下重伤吐血的刺客不计其数。
现在倒和被逼上梁山的黄花闺女一样倚靠在蝉衣身后,整个人小媳妇儿做派,说话也是期期艾艾。
“人生在世快意恩仇,我不怕麻烦,既然已经因为你出手招惹到了她们,也就无所谓会不会被人惦记上。”
作为被担忧的对象,蝉衣倒很坦然,甚至带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江上平稳渡舟哪有惊涛骇浪来得痛快畅意?
今日所经种种是她从前十几年人生都没有过的变故与惊险——果然正如师姐所说,这山下的日子比山上要好玩多了!
她没有因为遇险责怪自己,素羽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
只是下意识觉得酸涩快慰,专注凝望着身前人策马扬鞭的少年意气。
这是独属于她们的少年时光。
尽管前路未卜、后患无穷,素羽仍旧只想时光久久停留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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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被无穷无尽的追杀强行绑定在一起。
一人乐在其中,一人越战越勇。
只是时间拉长,总会有难以预料的情况发生。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蝉衣常使银线的右手掌心被花枝划开一道巨口,毒素染红的血肉怎么也不能结疤,每晚痛到她夜不能寐。
追捕的人过多她们难以进入城镇歇息,只能同初见一般栖身于荒野破庙。
情形与那日雨夜颠倒,蝉衣唇色乌紫倚靠在破庙角落,素羽安静端详着她,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低声开口:“解毒的草药只有祭司门派才有,我回去门派,从她手中给你拿解药。”
痛到呼吸都有血腥气,蝉衣睁开一双眼,身上本就不好受因为她话语而更加生气。
“我需要靠出卖你来拿药?她们如此紧追不舍,你回去自投罗网你那位师妹还会放过你?”
“她只是想要大祭司位置,最多废我武功,不会取我性命。”
蝉衣微微侧头,看向黑夜里缓缓持刀逼近的一群刺客,语调凉凉。
“你确定?”
又是一番辛苦厮杀,这一次少了能用武的蝉衣帮忙,素羽支撑得格外艰难。
护心蛇早已被蝉衣送还她身上,她们如今同舟共命,已是超过生死的最亲密距离,不再需要以你我区分。
鲜血染红浸透衣衫,素羽仿佛不知疼痛将负伤蝉衣牢牢护在身后。
在两败俱伤解决完刺客后,她将蝉衣安置好孤注一掷选择离开。
“——她们的目标是我,你身上已没有我的气息,安心留在这里,我一定会给你带回解药。”
不管身后人的怒斥追逐,素羽只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比起自己一步踏错便会丢掉的命,她固执认为蝉衣那只能治病救人的手更重要。
如果再僵持下去,她是可以继续苟且偷生,但蝉衣只会被连累到右手被毒素浸透。
她不能,也绝不可以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蝉衣一步一踉跄顺着素羽离开的方向追逐,想要把那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拉回来。
明明为了活下去已经奔跑了那么久,怎么又偏偏要为了萍水相逢的人去自投罗网?
她从来没有理解明白过素羽奇怪的思绪,师尊教导她做事要学会自己承担后果,是她自己轻敌被伤了手。
就算要断臂求生也轮不到素羽去背罪,她的命只握在自己手中,不需要别人去为了她摇尾乞怜。
夕阳西下,暮色黄昏。
顺着日落的方向,蝉衣因为伤势走得很慢,她已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这条路长到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耳旁是鸟兽归巢的鸣叫,树叶婆娑间,前方远远走来一道熟悉身影。
……是她平安回来了吗?
蝉衣咬牙强撑着上前一步,栽倒在那人怀里。
她想伸手抓住眼前人衣领,又因为掌心痛楚针扎一般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