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内侍依旧恭恭敬敬地扶起老内侍:“大人,时辰不早了,殿试要紧。”
老内侍一把甩开他的手:“这我自然知道,走!”
年轻内侍面无愠色,不过在他走之后,朝身后的士子队伍中瞥了一眼,看见了冯紫荆,然后微微颔首。
因为他认得,龙门客栈中,只有这一位手中拿着馒头。
进了宫门,熊学成还是没忍住,偷偷道:“冯兄的胆子可真大!”
冯紫荆低声一笑:“我若为官,此等恃强之人,也绝不容情。”
熊学成一叹:“不愧是冯兄!”
无论是谁走到俪阳殿前,第一次见到此间壮丽的山河,也难免为之惊叹。
“哎呀,殿下快些吧,就快开始了!”似乎传来有人催促的声音。
“别催了,本王困死了!”
这个声音……冯紫荆当然记得,这不就是那个无良权贵么?他顿生不快之感,四顾之下,却没有看见那个讨厌鬼,恍惚道:“难道是幻觉?真是晦气!”
可惜的是,并不是幻觉。
冯紫荆入殿见到的第一人,便是这个讨厌鬼。
他还是长着一张那么令人讨厌的脸,还是穿着一身金光四射的衣裳,还居然站在了右首第一处!
冯紫荆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然后移转了目光。
左首第一人看起来也是位王孙公子,一身麒麟白衣,背手而立,眉宇间英气盎然,比那个讨厌鬼简直高出了九万八千倍!
殿堂前纵横摆放着桌椅,桌面上摆放着纸币,而殿堂高处,南宁王并没有亲临现场。
晋王赵镕款款踱步而来:“今日殿试分两科,辰时起殿上策论,未时后君前奏对,皆由本王和临王亲自监考,尔等没有异议的话,就坐下答题吧!”
众士子纷纷落座,赵镕便泥鳅一般滑到了赵铮身边:“四哥,怎么样?”
赵铮不知所云:“什么怎么样?”
赵镕无奈点破:“本王这身衣服啊!是不是更精神了,将这一大群人全都比下去了?”
“孔雀开屏……”
赵镕一挑眉,左顾右盼,仿佛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却又不知从何而来,不过料想也没有人有此等胆量敢一边考试一边嘲讽王子的,于是道:“是本王起太早,耳鸣了吗?”
“小点声儿。”赵铮拉着赵镕走到角落,好笑道,“你同他们比什么?再说了,他们是来考试的,又不是来选秀的。”
赵镕一哼:“对了四哥,四哥今日几时起的,可吃了吗……”
赵铮没有回答他,回答的是一个手不停写的士子。
“晋王殿下,你吵到草民了。”
听见这话,前后的士子们的心几乎都停了跳,默默在心里道:“他还真是胆大包天!”
赵镕一撇嘴,目光往下一看,叉着手,顿时没有几分好脸色:“哟,冯会元啊!”
“请晋王殿下自重,不要影响他人。”冯紫荆淡淡说着,手上挥毫竟并未停过。
“你……”赵镕看着他脸上乌青还未完全散去,冷哼道,“冯会元脸上挂了彩,也敢来参加殿试?本王看你是藐视朝廷,藐视君上!来人,拖出去,叫他立刻马上滚出宁王宫!”
“六弟……”赵铮还没来得及劝,就发现根本无需他张口。
冯紫荆倒是遇事从容,当仁不让:“冯某并无此意,还请晋王殿下莫要无事生非、无中生有。且请二位殿下看一看诸位贡士们,再下定论。”
“看就看!”赵镕赌气,一把拉开坐在冯紫荆前一个的贡士,那人立刻吓得唇青手抖,赵镕一看他的头,“怎么回事?”
再仔细一瞧,殿堂之上,竟有一半的贡士们头上都在发青。
赵铮低声道:“第一次面君,紧张,日夜练习磕头,六弟,要理解!”
“哼!”赵镕也只得忍下这口气,毕竟法不责众,他总不能一声令下,叫一半的士子全都滚出去吧?
赵铮戳了戳赵镕,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赵镕于是叉着腰,就站在冯紫荆身后,他心道:不出声便不出声,本王在你身后站一上午,看你还写不写得出来!
谁知冯紫荆该写便写,该停便停,竟连一个字也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赵镕闲得无聊,定睛细瞧了瞧冯紫荆的试卷,也忍不住想道:这家伙,文章写得什么啊,头头是道的,真是烦人!字倒是风骨兼备……呸!本王夸他做什么!字好文章好又怎么样,人品奇差!奇差奇差奇差!
午时一到,赵铮便命众人停笔交卷,陆续站起。
冯紫荆舒展着手脚,冲赵镕一笑:“晋王殿下在身后,犹如朱衣暗点头,让草民心中踏实了许多,草民多谢殿下!”
赵镕咬着牙,蹦出两个字:“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