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枫双指拎着杯盖悬了一会,抬眼,面上是与李德乾如出一辙的平静:“那我来做你手中的那把剑好了。我觉得您其实什么都清楚,那我也不瞒着了。所以,不论陛下同不同意,我都会去做的。”
李德乾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紧拧的眉头稍稍送了送,但很快又恢复了心事重重。今晚头一次,萧瑾枫觉得自己在这张脸上看出了破绽,他觉得面前之人直到现在才松了一口气。
是因为自己终于承认了一些事情吗,是因为他想做的事,终于可以有个正当的名号了吗?
为已故的忠臣父亲寻得真相,如果真有,够不够板上钉钉……
“陛下,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萧瑾枫干坐了一会,起身准备离去。
李德乾凑近了端详木雕,闻言将手中之物从视线中挪开,垂眸点了点头:
“瑾枫,想做什么就去吧,我也不会说什么的……说不定,等真相大白那天,我已经不在这个位子上了……接替我的会是谁呢,真期待啊……”
萧瑾枫半个身子淹没在背光的角落,兀自扬了扬嘴角:“但是,陛下啊……”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但在空荡荡房间里又显得如此沉重:“但有些事,只要开始了,谁都不可能干净着离开啊……”
说罢,萧瑾枫拂袖而去,衣摆带出的风吹散了案几上的烛火。不过很快,一切就又恢复正常。
李德乾还在打量手中的木雕。门外一群人见萧瑾枫已走,但那位又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便都一声不吭杵在那,也不敢过多关注门内之事。
“阿瑜,你说他跟你怎么那么像……”李德乾叹了口气,指节蹭着木雕错杂的纹路:“当年是你帮我坐上这个位置的,结果我们还没能做什么,你就先……”
“你也知道,我是个没用的,你走之后我也怕了……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不过,我看这小子有点意思的,或许他能完成也说不定……到时候,我这个位子也坐腻了,随时可以让出来啊……”
随便怎样都行。他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想着就算不能像萧瑜还在的时候那般干出什么大事,至少朝堂上下别出乱子。结果遮掩到最后,也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
他永远记得,那个下午袁留青见过他,口口声声说同意和谈,结果第二天萧瑜就出事了。那次事故,影响的何止是萧瑾枫一人呢。李德乾自认自己没什么报负,可以说若不是萧瑜,他也压根不会坐此高位。
“为什么就非是我呢?你换个人缠着吧……”
“因为我觉得三皇子您最善良,将来定是个胸怀天下的明君!”
明君吗?现也不过是空有名号罢了。
李德乾把木雕好好放回去,抬手遮住了眼睛。
屋内烛光摇晃,不断透过指间的缝隙,忽明忽暗,也怪难受的。
*
“不是我说,沐栖小姐现在作画水平可真是一流啊……”
雪雕腰间别着一枝腊梅,端着一碟糕饼挪到画室,见苏沐栖信笔在画布上勾勒,不禁被那画中之景惊到了。
明亮的色彩泼洒在画布上,交杂着恰到好处的光影重叠,渐变的枫林延展开去,是漫山遍野的绚烂。
苏沐栖画得入神,冷不丁身后有人出声,她下意识地后撤,不想让溅出的彩料惹乱了整幅图的构思。意识到来人是谁后,她也不着急遮掩,只是放下笔,擦擦手,往碟子里捡了一块小酥饼塞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看来这雪雕昨天被云雀揍得还不够狠,今日还能折花,还能来找她。
不过既然是枭,云雀也已与他过招确认,总不会有害他们的心思。单凭这一点,苏沐栖便觉得不必忧心过多。
雪雕在离画稍远的地方坐下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
“沐栖小姐,你这画,是送给萧世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