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荀知命和她梦里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俊美皮囊,再加上梦里面他们什么事都做过了,水乳交融,亲密无间。
有好一阵子,段灵墟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是喜欢荀知命的,她对他有爱情。
可随着时间流逝,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她愈发觉得,她心里的那点情愫应该不是爱情,可能只是她孤苦无依处境之下的一种慰藉。
段灵墟不喜欢这里,她不喜欢动不动就给人行礼下跪,不喜欢说话之前要在心里打八百遍草稿。
别说她对荀知命不是爱情,就算是,若让她为了他永远留在怀襄侯府,她也做不到。
她要穿越回去,即便不能,她最起码也要给自己搏一份平安和自由。
至于荀知命……他是个不错的人,她愿意做他的下属,或者朋友。
她如今是他的管家,自然要为他筹谋,可与此同时,她也要为自己打算。她和荀知命还有十年要相处呢,这十年,荀知命总要娶妻纳妾的,她这个女管家未必不受他那些妻妾忌惮磋磨。
芭蕉好歹是个善良的姑娘,对荀知命真心,跟她也交好,倒不如……
“少爷。”段灵墟真诚道:“在这个世道,你也算大龄男青年了,你早晚都会有通房或者小妾的。”
荀知命听了这话,心中猝地冒起火:“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芭蕉对你是真心的,而且品性、容貌都不差,她父母也都靠谱,与其让别的女子伺候你,倒不如成全了她。”
“铛!”
荀知命抓起砚台狠狠砸段灵墟的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砚台上的墨汁飞溅,沾染了地面,也沾染了段灵墟的裤脚和鞋袜。
荀知命眸色阴沉,额前青筋暴起:“段灵墟!你当我是什么人?!你说让我收义妹我就收义妹,你说让我收通房我就收通房!你心疼芭蕉?好,很好。你让她进来,你去替她跪着!我不许你起来,你就跪到老,跪到死!”
弄风在旁边着急,他自出生就在荀知命身边,还是头回见他生这么大气,他赶紧上前拉段灵墟的衣袖:“姐姐,快跟王爷认错,快啊姐姐!”
段灵墟微微低着头,这就是她最恨这个时代之处。
上位者仅凭喜怒,就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甚至断送别人的性命。
段灵墟抬起头,直视荀知命的眼睛,平静地问道:“若我不跪呢?你会杀了我吗?”
荀知命只觉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痛,咬牙道:“你说呢?”
段灵墟嘴角微微向下,是不忿之色,但眼眸低下去:“好,我知道了。”
段灵墟走出去,将跪在地上的地芭蕉扶起来:“王爷叫你进去。”
芭蕉浑浊的瞳孔浮现一丝光亮,段灵墟见了,悲悯道:“芭蕉,不要把自己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日子终是要自己过的。”
芭蕉懵懂地点点头。
段灵墟提起衣摆。下跪之前,她回头望一眼外头的天光,今天没有太阳,整片天空都阴沉沉的。
她轻呼一口气,跪了下来,地面寒凉的温度很快渗透了衣物,从膝盖处蔓延到四肢百骸。真冷啊……
芭蕉进了灵机堂,紧张地给荀知命行礼:“王爷……”
荀知命似是极为疲惫:“芭蕉,你可知如果你留下来,往后余生会过怎样的生活吗?”
“奴婢……奴婢只求能在少爷身边伺候,奴婢不是个贪婪的人,只这样奴婢就很满足了。”芭蕉又红了眼眶。
“满足?你不会满足的。”荀知命道。
“不,少爷,奴婢真的不贪心。”芭蕉急切地解释。
“这跟你贪不贪心没有关系,你不会满足,是因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荀知命冷声道:“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永远不可能将你收入房中。可将来我会娶妻、生子,我会跟我的妻子恩爱有加、儿孙满堂。你目睹这一切,若放不下,便是一颗心千疮百孔,生不如死。若放下了,便会后悔今日没有出府,错失半生富贵自由。芭蕉,其实父亲有句话没有说错,识草斋新来的这些下人,除却段灵墟,我的确最看重你,你可知为什么?”
芭蕉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荀知命朝芭蕉看过来:“因为你父母很有本事,将你教成了一个能断时事的聪明人。可昨日到现在,我倒觉得有些高看你了。话我已然说得够明白,你后半生要如何过,你自己选择。你若出府,将来我会从京中给你挑一个体面的夫婿,作为兄长替你撑腰。你若执意留下来,我也不会说什么,就当是我这院子里多养一只猫、一条狗。”
芭蕉交叠在小腹的手指紧紧绞着,显露出她的挣扎。
半晌,她终于流着泪,跪下给荀知命磕了三个头:“芭蕉今日……拜别义兄,望义兄……珍重……”
芭蕉拭去眼角的泪,艰难走出灵机堂,却看见段灵墟直挺挺跪在了外头。
“姐姐你……”
段灵墟恨恨道:“没事,荀知命脑子有水,待会儿蒸干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