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城市的空气里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年味。

街角的便利店开始挂上红灯笼，路边的树被缠上闪烁的灯带，连风里都多了点热气似的——可对夏言来说，这些景象曾经从不属于他。

他走在人潮里时，总会突然生出一种疏离的错觉——

像是别人都在为新年忙碌，而他只是路过。

往年，他都会在这段时间里把自己埋进图书馆，把整座城市的热闹隔绝在外。别人期待团圆，他习惯独自一人；别人被温暖包围，他学会把孤单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只有一年。

只有那一年开始，一切慢慢变了。

初三那年的冬天，沈琛第一次撞破他一个人在宿舍里泡方便面、敲作业的画面。外面烟花炸成一片，别人都在倒数，他却连一句“新年快乐”都没有对象说。

沈琛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最后没说任何大道理，只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走吧，小夏。

一个人跨年太惨了，我带你回家。”

那一夜之后，他的人生仿佛被硬生生扯开一道新的口子，里面灌进来的不是风，而是温度。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快过年时，他心里会突然发紧。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大概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一个人的生活了。

没有声响、没有人提着热腾腾的汤从厨房出来、没有人在喊他坐下一起吃饭。

那样的日子，他以前以为很正常、很习惯。

可现在回头看——

那些冬天像是冷得不像话。

冷到让人感觉不到孤独，因为连“感受”这个能力都被冻住了。

他甚至怀疑，那时的自己有没有真正活着。

如今的他，会在下雪天把手插进袖子里，会在有人喊他名字时抬头，会在沈琛靠近时心口莫名热起来。

世界一点点变暖了。

可只要想到过去那些冬天，他还是会忽然心痛。

一阵手机震动把他从记忆里拉回来。

是沈琛的消息。

【沈琛】：阿言，你今年可得来我家啊。

我妈念叨你念叨到我耳朵都快流血了。

她说想你想得饭都不香了。

屏幕的光晕把夏言的侧脸映得柔了一点，他怔了几秒。

心口那一块长久被忽视的地方又微微一动——

不是刺痛，而是那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暖意。

他抿唇低头，指尖悬在键盘上，却突然有些酸。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有人会“想他”。

更不知道这种被惦记的感觉，会让人想深呼吸，又想落泪。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敲下回复：

【夏言】：hhh，知道了。

今年还是去你家。

跟阿姨说……我也想她了。

发出去的瞬间，他竟有点不自在，像是这句话太轻易暴露他真正的心思。他甚至想撤回，可屏幕又亮了一下。

【沈琛】：你想她什么啊？

你是想吃她做的红烧排骨吧？

【夏言】：……闭嘴。

【沈琛】：我妈知道你想她，她得开心死。

夏言盯着那句话，突然觉得心口那股暖意不是渗进去的——

是直接砸下来的。

他深吸了口气，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桌上摊着他从小到大的旧照片。

他翻找东西时无意中翻出来的。

照片里的孩子眉眼清秀，却给人一种过早懂事的沉静。

每张照片都是他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背景里热闹的烟花。

只有他站在某个偏远地方的小小身影。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许久，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那个孩子很安静。

安静得像被封在玻璃盒子里。

不哭、不闹、不期待。

甚至连孤独都不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