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闹就停了三秒,接下便是最为猛烈的“暴风雨”!
“什么?要丢我们的行李?凭什么!”
骚动、质问混杂着零星孩童的哭喊,行李箱被船员们一个个拖出,有人还不死心,见到了自己的箱子后一把抱住,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了。
“我这里的东西很贵重,不能丢!”
“这又不是泰坦尼克号撞冰山,不就是机械故障,那么多现代技术,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着扔乘客的东西?”
然而,他们看不见游轮底层那些超出寿命的设备,更不知道,他们启程时,整艘船其实早已超载,现下,每一公斤多余的重量,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局面和泰坦尼克号相比,只有更糟,不会更好。
船体依旧在朝一侧倾斜,另一侧的排水口还在奋力出水,但似乎也只是杯水车薪,也不知这水到底是放给谁看的,一开始还在恭恭敬敬劝说丢行李的那几个船员现在也懒得去费劲了,直接硬着头皮拿起箱子就往海里丢。
扑通……扑通……落水声接二连三,但依旧带不来任何的好消息。
一个浑身湿透的船员在这个时候冲到了已经团团转的副船长和希总面前,满口哭腔。
“救……救生艇的滑轨装置锈死了!放不下去!液压也有问题!能用的……就一艘。”
“那让我先上!”满头大汗的希总想也没想便开口道,随即就朝着唯一好着的那艘救生艇走去,半路上还和王铭辉他们擦身而过,他就像是必须得交代些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王总监,你们的乐团。”希总语速快到荒谬,“能不能让乐手们,把乐器拿出来?拉点什么,弹点什么轻快的,舒缓的!安抚一下大家情绪!别这么慌!越慌越乱!”
“啊?”
王铭辉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都什么时候了,还演奏?
站在夏律身旁的贺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一把揪住了这个被人护着的希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这回终于燃火了。
“希修! 你脑子和这船一样进水了吧!硬件问题,超期服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怎么敢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
希修被贺昱这架势吓了一跳,但又不敢挣开他的手,“哥……哥,你先别和大哥说,先解决问题,解决问题要紧!”
贺昱拳头已经握紧,“我不会替你瞒着,如果能活着回去,你就自求多福吧。”
夏律的眼帘是垂着的,像是在神游,一旁的罗非言本来还在看贺昱这边的“大戏”,这会儿已经转向了他,“发什么呆呢?”
罗非言刚要伸手去拍,夏律就猛地抬眼,不禁还把他吓了一跳。
“乐器,大件的乐器也可以扔!”
罗非言一听,也觉得合理,“对,那几台钢琴丢下去总比丢行李减重快。”
“什……什么?!”王铭辉听见了,腿都发软,要不是旁边有个李凡扶住,不然他就得坐在了地上。
“不行不行不行!”王铭辉认为这群人都失了理智,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肯定不行!”
“王叔!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不行的!”罗非言说着就打算动身,王铭辉“垂死挣扎”地又挺了起来,拦住了这人。
“钢琴是租的!天价啊!还有那些乐器,都是乐手私藏了那么多年的,有些也贵得离谱!丢了拿什么赔?以后怎么演出?”
“命都要没了,别想这些了。”罗非言一句话又噎死了王铭辉,他看了眼夏律又转头看向其他乐手们,随即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想跟着这船一起沉下去当鱼食吗?”
高炎和蓝听的反应快些,下一秒就跟上了罗非言,最先被扛出来的都是些打击乐器,定音鼓、大鼓、小军鼓,人手一鼔,穿过人群最终落入海水之中。
水花才刚溅起,黑暗就瞬间将其吞噬,王铭辉都看呆了,他扒拉着栏杆,看了看海又看了看罗非言,“你真舍得啊!”
那些鼓就那么被海吃了个干净,虽然乐团所有的打击乐器都是他带来的,但准确来说都是罗冠文赞助的,人命关天的时候罗非言也没什么好怜惜的,他没去搭理王铭辉,又冲了回去,开跑前还拉了一把夏律,“一起来帮忙啊!”
马林巴、木琴还有颤音琴,所有带来的都丢了个干净,罗非言粗喘着,听着一声接着一声的落水声,何尝不也是一种奏乐。
安亚的这帮人就是容易被罗非言煽动,王铭辉这下连拦都没机会拦了,眼巴巴看着这群乐手和杀红了眼一样,朝着暗海之中投着乐器。
刚刚丢了自己大提琴的陈勇站在船舷边,他看着海面上漂浮着的东西,又想哭又想笑,谁知道这一趟行程是还得倒贴的。
“琴都丢了,这还拿着干嘛?”一人看着老陈的大衣里还泛着金光,细看才发现是个萨克斯。
“这……这个没什么重量,就不丢了吧?”
“丢了,丢了!”罗非言像是丢上瘾了,上去就要把那萨克斯掏出来,老陈说什么都不答应,更了几十年的大提琴说丢就丢,这萨克斯甚至都不是自己的,却宝贝得要死。
“别管了,还有钢琴没扔。”罗非言被夏律扒拉了一把,人直接都转了个向,“那架施坦威,在下面的排练间,得想个办法。”
王铭辉真的要晕了,拉着李凡的手就往自己的人中上掐来,“拦住他们,现在卖了我也赔不起了……”
“来不及了,人已经下去了。”
贺昱看见罗非言他们一行人朝着排练间跑去,连忙带了几个能逮到的船员一同跟在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