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向后退了一步,整个身子都调度出一个防御的姿态:“您有什么事情吗?”
李一明琢磨了一下形势发现自己一头雾水且十分多余,举着双手只当无事发生:“那个,我要出去一下吗?”
姜启朝还有心情插科打诨:“……大哥,有没有可能这是你家,被人赶出去了你也不憋屈,按道理说也是我俩出去。”
“……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是有人刻意将你引导过来的吗?”周璟克制住自己的本能没有对李一明发火,而是重新看向姜启朝,神情专注像是询问什么要紧事一样。
姜启朝觉得她的问法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程度。
但她也不好拂别人的好意,中规中矩地答道:“我住这儿楼上,没什么大事,左右邻居互相帮帮忙。”
周璟似乎更警惕了,几乎是立刻问道:“你不是没毕业吗?为什么不住学校宿舍?是因为学校宿舍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话到这里,姜启朝再不反应过来就实属迟钝了——
“我好像没说过我是什么身份。”姜启朝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周璟,后者的神情微微动了动,像是有点被人戳破的尴尬,“看来我是有点出名,您听说过我?”
尴尬的情绪就像蜻蜓点水一般很快销声匿迹,周璟笑了一下:“听说过,你是这里最厉害的风水师。”
如果让姜启朝自己来评价,肯定是万万不敢说最厉害,不过她咬着牙想了想周璟的报酬属实有点羡慕,随口调侃了句:“那倒不错,就是因为还在读书不好宣传,只能打打零工挣点钱混日子这样,等以后毕业工作了应该会好一些。”
周璟沉默片刻问道:“……所以这儿是你租的房子吗?租金很贵?”
但对着一张看上去真心实意替自己担心的脸姜启朝只能没脾气,欲哭无泪地解释:“房东是我老朋友,房租很便宜的,这一单就能续久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说到“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周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警惕。
“既然是朋友,想来她与你住在一起也多有不便,而且牵扯到金钱利益,只怕届时会说不清楚。”周璟道,“分道扬镳事小,若是反过来倒打一耙是最让人害怕的,不必为了一时的忍让寄人篱下。”
姜启朝:……
“那照您的意思,我应该住哪儿比较好?”姜启朝表面上虚心求教,心里已经开始想这人怎么破事这么多管这么宽,管得着吗?
周璟轻咳了一声,像是真的在思索如何处理,等了半分钟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在人……在这个地方也待了一段时间,离你们学校很近的地方有一套别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过去住,没有用过的。”
姜启朝肃然起敬:“您该不会连我学号多少上学期期末考多少分拿了几等奖学金发了几篇一区都一清二楚吧?”
周璟几乎是立刻摇头撇清:“我没有!你的私事我从来都不会过问的——我只是……”
“凑巧?投资?”姜启朝体贴地给台阶下。
周璟还真的就坡下驴:“嗯……差不多。”
姜启朝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不过您还是别管这些无聊的琐事了。我这个朋友交情不浅,也并不是一般的友人相识,她是我先前一桩案子的客户,我算是救了她一命,所以这房子我住着没什么心理负担。谢谢您的好意,我这人无功不受禄,再说我也并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程度,现在这样就好。”
周璟一僵,似乎是有些震动不安起来。
“你救过她一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启朝无可无不可地掐指算了一算:“大概三年前吧,比较早的事情了。”
过了许久周璟才神色黯淡地点了点头:“你还是……很善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份善心可能会被利用……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恩图报,如果真的有人做了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情,你……请你务必告知我一声,就当是交个朋友。”
她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有点冒犯,又补充道:“抱歉,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也不是想要插手你的生活,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顺遂一些。”
周璟久等不到姜启朝的回应,为了缓解尴尬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衬衫向上抬了一点,露出手腕上编织复杂的黑色手链。
姜启朝注意到那上面串着一枚翡翠桃花,通体碧绿透明,花色纹路像是漂浮的祥云,乍一看起码也是冰种级别的。
“这个看上去很漂亮。”姜启朝不想再继续刚才的尴尬话题,索性指了指周璟的手链。
避免尬聊的三大利器——天气、食物、别人的爱好,姜启朝深谙此道。
周璟低下头,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想起了什么悠远的令人欣喜的回忆,浑身都变得松弛起来。
“很多年前一位故人送给我的,那是她的信物。”周璟将衬衫拉下盖住手链,笑得有些悲凉,“她可能已经认不出我了,又或者我们再见面时,她只会对我恨之入骨,但我无数次地想回到初见的那天,没有恩仇也没有什么隔阂,仅仅只是她伸出的那只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