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启朝琢磨了一下,眼神却仍旧锐利清明:“我救该救的人,问心无愧,‘多管闲事’这四个字,实在是担当不起。”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夏维莘都是当之无愧的有德之人,即便她与姜启朝素昧平生,姜启朝也会尽力救她,何况夏维莘对她也有知遇之恩。
“你知道什么是秩序吗?你擅自修改伏羲大神留下的神迹,该遭天谴。”那人似乎是胜券在握,并不愿意回答姜启朝的质疑,只是迟缓地宣判,“秩序不是你能动的。”
姜启朝嗤笑一声:“不好意思,这我真不知道。”
她望向“胡灵煜”幽邃的眼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大人这两字,从何谈起呢?”
“胡灵煜”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慢慢抬起右手。
姜启朝感受不到操纵胡灵煜的身体的幕后人物的气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继续和“胡灵煜”谈判。
“你费了那么大功夫追到医院,不惜被我找到踪迹,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许并不在于夏教授本身。不过你这么逼我也没用,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和我大动干戈,对你的功德不大友好。”
她沉默了半秒,敏捷地要把那几张黄符扔出去,电光火石间手被突如其来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道钉在半空,僵硬如石。
姜启朝有些愠怒,试着在指尖结出火苗,然而结了两次,都化成一股烟逸散在空气中。
她心里大骂怎么会有把尸僵用在活人身上这种可恶的恶咒,一边反复默念从古籍上看来的上古术法,深恨自己没有神格做不到无中生有,除了朱雀施舍的那一点神火可以生在指尖之外什么都得依靠黄符。
这间ICU病房可能在太平间楼上,多少也近黄泉,怕是朱雀生前镇守中天南方不喜管人鬼的事情,影响了她唯一能“凭空”办到的法术。
“朱雀衔火。”那人自然看出了姜启朝的小动作,吃了一惊,声音变得尖利刻薄起来,“那朱雀知道你是中天三垣的罪人吗?”
中天三垣?
和星宿有关的古籍少之又少,能够系统性地窥见一角的无外乎《步天歌》一书,详细描述的三垣分别是紫微、太微、天市,后世牵强附会将这三垣解释成天子、百官和庶民。
但从星宿的角度来讲这三垣并没有高下之分,更像是互相牵制三足鼎立,往后各有东南西北四方创世神,各领二十八星宿中的一部分。
这是那人口中的“秩序”吗?
“朱雀为什么会把火种给你?”那声音又变得冰寒刺骨,“朱雀比凤凰还要尊贵,嫉恶如仇,凤凰尚且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朱雀怎么会把火种给你?”
姜启朝:……
“好吧,但我确实是想不起来我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她感到纳闷,“我消灾还没失手过,你要是苦主,也该去找阎君投诉。九幽不有一套严密的办公流程吗?我个人觉得没必要放你出来找我单挑。”
“胡灵煜”并不答话。
姜启朝怔了一下,随即敏锐地感觉到周身环绕的空气似乎都降了几个度,病房中央的吸顶灯忽然发出嘶嘶的响声,紧接着便是不规律的一阵亮灭,墙上的电路板似乎在以极快的速度冷却。
“你这是滥杀无辜!你明知道这里都是无辜的人,现在收手还来得——”
她喊到一半,身后的那人“嗬嗬”地笑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拍打在她瘦削的脊背,她直直地栽倒在地上。
“荒唐!荒唐!有朝一日你竟然会怜悯无辜者!!”
一瞬间达到顶峰的疼痛原来真的会让人失去知觉。姜启朝心想,她艰难地咬着唇看自己的前胸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动弹。
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方才的栽倒就像是没留一点余地地将瓷板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疼得像是被人绞烂。
“你一声令下……你一声令下,多少人死于非命,连转世都不得好死!而你还能够被跪拜、被供奉,若非……”
姜启朝猛地咳出一口血。
“你想借阴阳之交找她的魂魄吗?可以,你的话不是被奉为圭臬吗?你不如看看,没了昆仑镜之后,你还能做什么呢?”
那声音一刀一刀地刺进她的耳膜,姜启朝喘了口气,盯着地面尽头的插座板:“那你把魂魄还给她,杀了我。”
那人却不做声了。
姜启朝冷冷一笑:“所以说到底,不过是还等着这个轶散多年的……所谓昆仑镜,现身的时候鸡毛当令箭……你说的那些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现在在我面前残害无辜的是你。”
“你知道为什么要动这个人吗?”
姜启朝沉默不语。
“你众叛亲离、所有人都要求你被流放,只有她挡在你面前,生生受了几万道诛心之刑。
“不杀了她,怎么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