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一会儿后，陆谨先选择回家一趟，拿了事先准备好的植物种子。

这是他早些时候囤积下来的优良种，在黑市上能卖出很高的价格，不可多得。

徐言上次说的话看似无心，陆谨却记了下来。想到刚好要去海晴，肯定是能见到对方的，索性直接将这个承诺兑现，把种子给他。

就当稍微还了一点徐言救过他命的人情。

陆谨嘴角不经意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手上掂量了几下被密封好的种子，大步流星出门。

游星繁给了陆谨一个目标地址，陆谨赶到时，发现这个地方虽然是在海晴，但却并不属于研究所的范畴。

这个地方比研究所更隐蔽，从外表上看过去，就是一栋再寻常不过的普通公寓，实则是一个私人研究基地，布施着许多精密设备。

“来了。”游星繁在门口等陆谨，眼神一眼就捕捉到走得吊儿郎当的他。

陆谨很客套地笑了笑，走到游星繁跟前时，眼神却有些暧昧，在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中间搅起一阵相持的电流：

“游队长，重感冒就不要坚持作业了，”

言此，陆谨还煞有介事地戳了戳心口，面色担忧，啧啧道：

“对身体不好啊~”

游星繁把情绪藏得很好，面无表情地掀开眼皮凝一眼陆谨，单手夹住通行证扫开公寓大门，径自走了进去，声音清幽：

“贫完了吗？贫完了就进来。”

陆谨大仇得报，幸灾乐祸地笑着进门。

游星繁走在前有意等陆谨，似乎并未将刚刚的揶揄和调侃放在心上，淡声解释道：

“这里是徐言名下的资产，常用于做一系列无法被列入试验记录的研究，和当年的Elohim计划挂钩。作为合作伙伴，你以后可以随时出入这里。”

陆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指腹拂过冰冷洁白的墙面，冷不丁地又想起那个幻境：

“我想找K。”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游星繁刹脚步的动作都有些局促。

陆谨早就想清楚自己未来的走向，而出于大局考虑，他的确应该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传闻中的顶级情报商。

“看来是想通了。”游星繁没惊讶太久，转身看向陆谨，眸光很深：“既然做好了趟浑水的准备……”

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名片递给陆谨，继而道：

“这是他的联络方式，账号经过强加密，需要对暗号。我已经提前知会过，报我的名字就行，前三次情报的钱我已预支了。”

从带陆谨进入酒吧的那一刻起，游星繁就料到他迟早会找K，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就等陆谨入局。

陆谨很清楚游星繁的心思，对方极为大方，他当然喜欢，但他并不喜欢欠着别人什么东西，尤其是人情和钱，更何况这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预支了多少，我都还给你。情报的费用，我自己给就行。”

然而游星繁却一副怀疑的模样，好像对陆谨十分不自信：“就你那点钱，你确定？”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暗中却如碎玻璃般扎心。

陆谨有些石化在原地，自尊心被游星繁打碎一地，指节在名片上轻轻叩了叩，抽着嘴角半开玩笑道：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其实给不起，我可以分期。”

游星繁并没有反应过来陆谨这句话是在开玩笑，一本正经转身回答：

“不用了，与其纠结那点钱，不如让我少交几次你的医药费。”

陆谨：“……”

两人到达时，徐言已经在研究室里等候多时，只是并没穿平日喜爱的白褂，而是换了身常服——

浅灰连帽卫衣，水洗牛仔勾勒出修长完美的腿型，打理得当的额发柔和地垂在眉目前，粗黑框眼镜雷打不动挂在高挺的鼻梁上，和以往徐言出入极大。

比起之前老成的装扮，现在的徐言更像初出茅庐的青年，浑身透着清新且生命力旺盛的气息。

丝毫没有割裂感。

陆谨又看得有些愣神，眼珠跟抹了胶水似地粘在徐言那张脸上。

不知怎的，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老杂志，封面大图上是许多年前的一个知名明星，也是和徐言款式相近的衣物，单腿曲起，一只手撑起半张脸——

粗黑镜框下的眼神忧郁而透彻，单拎出来奇丑无比的眼镜根本挡不住那张极富冲击性的帅脸。

那次主题叫什么来着？陆谨不着边际地想了一下，好像是叫Hot Nerd。

这个词好像还和徐言挺般配的。

“伤好些了吗？”游星繁刚进门就问徐言，无意间勾起陆谨的兴趣，倒让他想起来一些事。

自己在β星昏迷后，是时慎行一人开载舰将他送回，证明徐言当时并没和他们一起。

而之前徐言救自己的时候，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再结合游星繁说的是伤口好些没不是伤口好了没，陆谨合理推测徐言伤得重。

既然伤重，那徐言是怎么回来的？

思虑之余，这个细节也让陆谨有些惊讶——原来徐言这种看上去比怪物还要冷血强大的人，也会伤重。

陆谨头脑风暴了一会儿，不巧抬头时和徐言四目相对，两人表情很微妙，像是都在探究对方，又像只是合作伙伴见面后的无声交流。

最终徐言率先挪走目光，很客套地开口：

“好多了，多谢游队关心。”

游星繁感到怪异，眉峰扬了扬。平时徐言和他交谈并不会带敬语，也没太多礼数讲究，通常有事说事直来直往。

他不懂徐言突然正常是在搞哪出。

不过疑惑归疑惑，游星繁没有太在意徐言的反常，切入正题：

“陆谨既然已经加入合作，一切情报和信息肯定是要共享的。这次从β星带回来的试验品报告已经有结果，是时候知道线索，然后思考下一步了。”

陆谨在旁半天没说话，自顾自找了个角落靠墙，静观其变。

徐言不多说，按下手上控制器，整个实验室墙面缓慢升起，露出充满蓝色溶液的玻璃维生舱，陆谨身旁刚好是从β星带出来的钻石心人尸体。

陆谨见怪不怪，将眼神转到另一边维生舱，浸泡在蓝色溶液里的尸体缓缓现行。

正是他们在β星遇到的近2S异能怪。

同样映入三人眼帘的还有上次导致殡仪馆爆炸而死去的嫌犯尸体。

陆谨表情严肃起来，放下交叠的手臂。

三人气氛骤降。

“这三者……有什么联系吗？”游星繁率先发问，又敏锐地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补充道：“和钻石心人性质相同？”

徐言微微点头，眼神又落在陆谨身上，很尽职尽责地解释：“这个嫌犯和钻石心人一样接受过改造，只是没被挖走心脏。”

“解剖他时，钻石心人胸前的结晶和他心脏里的成分基本吻合。不过他是失败的实验品，心脏失活，不需要挖走。”

“现在摆在面前的最大疑点有三个。”

“第一，他们到底被什么改造；第二，这被改造的加密成分到底是什么；第三，伪3S异能怪也是由人改造而来，她的本来身份是什么。”

乍一看徐言的这波详尽解释并没问题，陆谨也没发现端倪。

但游星繁再怎么说也是和徐言并肩作战无数次的人，很敏锐地就捕捉到对方的异常。

徐言素来不喜解释，做任何事都不会说明缘由，今天很显然，太殷勤了。

为什么？

游星繁狐疑的目光在二人间轮转，搞不明白他们去β星发生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种又疏远又亲近的别扭氛围。

思来想去不得结果，游星繁不再纠结，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陆谨听得认真，很会抓重点：“所以，徐究员这么多天的辛苦研究，有进展吗？”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笑，语调轻巧，眼尾微微向下，眉头往下压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让人分不清是出于礼貌还是嘲讽。

徐言毫不避开他赤裸探究的眼神，迎面而上：

“所有被改造的尸体基因序列早被破坏，心脏也被挖走。想知道改造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需要更多投入。”

“投入也是需要靶向的。”

陆谨明里暗里总喜欢和徐言较劲，两人就像两枚打火石，稍微摩擦就会碰撞出火花：

“徐究员有下一步走向的想法吗？”

觉出两人气氛不对，游星繁及时出面劝和，挡在两人中间，扶额揉着眉心，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