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营研究室的灯很罕见地在晚上亮起。
徐言手里有一众猎手明日即将统一发配的武器,他着重挑选了几个人的装备,放在工作台上,顺手准备好一系列工具。
尔姚是在研究室最晚下班的人,从办公室出来时,她正好看见这个新调来的技术顾问在工作台上捯饬即将发给猎手的装备。
最近集训营本就因为徐言的到来而显得气氛诡异又僵滞,虽然徐言和他们也是同龄人,甚至年纪比一些猎手还要小,但毕竟地位摆在这儿。
谁也不敢上去说什么,也没人敢去了解什么。
明明那么年轻的一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才坐上的那种位置?
是能力过硬,还是手段了得?
尔姚倚在门口,双手揣在白褂兜里,看了徐言半天,有些走神。
“不问我些什么吗?”
徐言冷不防地出声,等尔姚回神,对方已经将她整个人扫了个遍。
她丝毫没有慌乱,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款步走到徐言身侧,眼光从徐言侧脸挪到工作台:
“这一批C组成员的武器已经检查合格,为什么……”
“总要再加强,防止不必要折损。”徐言语气熟稔又客套,像是和尔姚认识许久一般,停下手上检查动作,转过身和她面对面:
“你很面熟。”
对方是个二十岁出头,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生,身形高挑,和徐言戴着镜片一样厚重的黑框眼镜,高领毛衣遮住脖颈,白褂随意套在外面。
乍一看,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研究员,放进人海都不一定找得到,更遑论和素不相识的人面熟。
除非……
徐言的眼神却好像有穿透一切的能力,能直达对方灵魂深处。或许根本不需要问,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其震上一震。
尔姚深吸一口气,心头警铃大作,却依旧保持着表面平静:
“……是吗?徐究员要是见过我,应该是我的福气了。”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尔姚一直相信这个道理,但面对眼前无形的巨大威压,她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颈侧,略微抬高了些衣领,然后触电般收回。
早知道不好奇了。她有些后悔。
徐言没接她的话,转过身看似随口道:“以往C组成员能力怎么样?”
尔姚略微搜寻了一下记忆,本来她一向不爱过问集训营里组员的事,也就对很多人没什么印象。
不过这次,有一个猎手是例外。
“有?那个叫陆谨的,新来的。”
徐言像是对此毫不意外,没有停下手里动作,只是淡淡瞥一眼尔姚,嘴角略微带笑。
她没注意到徐言的细微变化,稍微侧头仔细回忆起对陆谨印象深刻的理由,镜片反射到白炽光,遮住了眸光:
“一个边城贫民区出身的人,猎手大赛夺冠直升B级,短短一月又当上A级猎手,被总领导人当面夸赞,进入集训营训练……”
“不管怎么想,都很可怕吧?”
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尔姚注意到陆谨的理由直白而简单,无非是风头出尽后给人烙下的深刻印象。
但在陆谨身上,她好像也察觉到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只是还没触及到最深处,所以并不知晓。
反正也无所谓,她只需要好好待在集训营天天摸鱼……
徐言蓦地低笑两声。
她停止思考,眼神挪到徐言身上,看他单手撑在工作台上,虎口遮住人中,修长的指节搭在下颌,眼神愉悦又兴奋:
“是吗?”
……
集训营新组员训练于第二天拉开帷幕。
陆谨起来得很早,早上六点集训,他凌晨四点就从卧室里打点完毕,开门时还是无意瞥了一眼对门,发现徐言卧室门的全息屏暗着。
也就证明徐言一夜都没回宿舍。
不回来睡大街吗?陆谨半开玩笑地想着,用手抓两把头发,往面包机里丢了两片面包打热,叼在嘴里当早餐,心里还是有些在意。
难不成又是去做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情了?
陆谨出神地想着,忙碌完后已经临近集训时间,便没再多留,离开了宿舍。
一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前往集训场地,陆谨心里的那点不安感愈发强烈。
果不其然。
等他到场上时,众人已经开始训练,尤其是C组的组员,早已大汗淋漓,根本不像刚刚开始受训的模样。
训练员在前指挥,余光瞄见表情微妙的陆谨,开口便是怒声斥责:
“刚来第一天就迟到!摆架子给谁看!不间断一千个俯卧撑,起做!”
陆谨刚好扫过朝自己投来讥讽目光的几个死对头,这下就算掰脚趾头想,也该知道训练员一定和这几个人沆瀣一气了。
不间断一千个俯卧撑……
陆谨嗤笑,解开训练服外套随手丢在地上,俯身领罚,做得极其标准,也保持着惊人的速度。
好像自从他在β星经过所谓的融合后,身体各个方面都有了显著提升。这一点他在前阵子就知晓,只是伤没好全,也没找机会试。
今天终于得以揭晓。
不出半小时,陆谨就从地面上撑起。
碎发散落在额前,额角蒙了一层汗,血红的眼眸湿润又锋利,手上随意提溜着外套,挺阔但不夸张的胸肌随着气息在黑色紧身训练服间起伏。
他有些顽劣地勾着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