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在最低的那根枝桠上,离窗户很近,墨雨眠一伸手就能碰到。
又一道惊雷劈过,照亮了蝴蝶瑟缩的模样。
墨雨眠想起那晚看见饿狼妖时,自己也是这样躲在衣柜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心里有些烦躁,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蝴蝶的翅膀。蝴蝶在他指尖剧烈抖动,翅尖的磷粉沾在他指腹。
“啧。” 墨雨眠皱眉,语气颇有些不耐,抬手就把蝴蝶丢进了屋里。
不识好人心。
他“砰”地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床边,扯过被子便蒙住头。
被丢在地上的蝴蝶动了动。它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身子转向墨雨眠的床铺。
它扇动翅膀,缓缓飞起,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墨雨眠床头正泛着淡光的清玄玉佩上。
玉佩的光忽然更亮了些,带着点暖意,包裹住了蝶翼。蝴蝶趴在玉佩上,不再发抖,翅尖的磷粉与玉佩的光交融在一起……
墨雨眠眉头舒展,一夜好梦。
翌日中午,沈常一睡醒就嚷嚷着要去捉妖,墨雨眠打发他去外面散散心。
墨雨眠找到王镇长,讨要最近丢失孩童的记名册。
在回厢房时,他瞥见在池塘边摸锦鲤的阿月。
墨雨眠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池子里养的是丹顶昭和鲤,品质上乘。
正清门里有个师叔闲来无事总爱摆弄花花草草,养些小动物。
师叔与掌门不同,常常教导墨雨眠,自己的平安最为重要,其他的都为此要。墨雨眠跟着他耳熟目染,也认得些名贵物种。
这镇子不算物阜民丰,百姓勉强温饱。可这锦鲤竟满满得塞了整座池塘。
“阿月小姐的病迟迟不好,日渐消瘦。算命的说,这是小姐的命劫,于是王镇长便专门买来给小姐镇邪。”下人道。
墨雨眠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阿月玩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神色倦倦。
嬷嬷见状,就把阿月抱回屋里。自从阿月那晚见到妖物之后,晚上总不敢睡觉,王镇长便吩咐下人务必哄小姐睡午觉。
嬷嬷将阿月放在窗边:“嬷嬷先给阿月小姐铺床,好吗?”
阿月乖巧的点了点头。
嬷嬷见状心里有些心疼,这孩子原本格外活泼,如今连话都不敢说了。
天边下起了小雨,阿月转头,就看见窗口停着只蝴蝶。
那是一只蓝白色的蝴蝶。翅尖沾着两颗水珠,颤巍巍的,像是飞不动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亮,好漂亮的蝴蝶。她轻轻挪到窗边,指尖轻触到蝴蝶翅膀。
“小蝴蝶……” 她小声念叨,“你被雨淋湿了吗?”
蝴蝶的翅膀微微扇了扇。
阿月抿了抿唇,用掌心轻轻拢住蝴蝶。她的手很小,刚好能把蝴蝶护在里面。蝴蝶在她掌心里一抖,没挣扎。
她把蝴蝶放到桌上桃花瓶的花瓣上。
“这里躲雨,安全。” 阿月对着蝴蝶眨眨眼,声音又轻了些,“等雨停了,你就走吧。”
蝴蝶忽然扇了扇翅膀,触须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回应。
嬷嬷铺好床,把阿月抱到床上唱曲哄她睡觉。等阿月的呼吸渐渐匀了,嬷嬷才停了拍打的手,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
屋里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窗台上的蝴蝶忽然动了。
它扇动翅膀,蓝白色的磷粉簌簌落下。光点越来越密,把蝴蝶的身形渐渐托了起来。光影里,小小的蝶形在拉长、变清晰……
磷粉散去,窗边立着个窈窕少女。
她肌肤胜雪,眉头间有两瓣蓝色的白色勾边花钿,秋水凝波,春山蹙黛,瓌姿艳丽。
蝶妖看着睡梦中眉头紧皱的阿月,爬过去伸手在她额头上一点。
“这样,就能睡个安稳觉了。”蝶妖笑道。
与此同时,刚回到屋内的墨雨眠像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屋里的蝶妖还在好奇得观察着阿月,就被一道剑法击出窗外!
“啊!”
蝶妖还未反应过来,就从阿月的屋里摔下来,狠狠的砸在地上。
“妖物敢尔!”
沈常紧随而至,他踩着窗棂跃出,手持长剑指向她咽喉。
蝶妖两手撑着地面,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抬头,眼神里满是惶恐:“道长饶命!我并未伤人……”
“住口!妖物就是妖物!”沈常一剑对着她的脖颈斩了过来。
蝶妖吓得闭紧双眼。
等了许久,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蝶妖颤颤巍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卓越的背影,衣决飘飘。墨雨眠长剑横挡在她身前,挡下了沈常的攻击。
“叮”的一声脆响,两剑相撞。
沈常不敌墨雨眠,他的剑被震得偏开,虎口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蝶妖刚化形不久,惜命得很。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得攥紧了墨雨眠的衣角,苦苦哀求:“恩公救命!我没有害人!只是……”
“她是妖!”沈常怒吼。
“我是,但我不是坏妖!”蝶妖紧随其后解释。
“信口雌黄!师兄快斩了她!”
“别斩我!我只是给那孩子弑噩梦!”蝶妖吓得脸色发白。
“谁信?师兄快杀了她要紧!”沈常叫道。
“凭什么!”蝶妖怒不可遏得瞪着沈常。
“你是妖怪啊!这个理由够充分了!”沈常回瞪了她一眼。
“你滥杀无辜,你是坏人!”
墨雨眠听得耳朵疼,打断两人:“住口。”
“师兄!” 沈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剑指着蝶妖,声音都在发颤,“她是妖啊!说不定就是害了镇上孩子的妖!你为何要护着她?”
墨雨眠收了剑,眼眸深邃:“我说了,不可轻举妄动。”
“可她……” 沈常还想争辩,却对上师兄锐利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警告,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最终,他咬了咬牙,不甘地收了剑。
雨还在下,蝶妖撑着地面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这个捉妖师会突然挡在她身前。
她抬起头,望着墨雨眠的背影,觉得他的气息有些熟悉。但她没在意,只是声音虚软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墨雨眠低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
起风了,院中的桃花落下一瓣,飘在蝶妖的头顶上。她抬头,怯生生得望着他,珠泪滚滚,手里紧紧攥着墨雨眠的衣角,看上去楚楚可怜。
墨雨眠心里冷哼,果然是妖物,善会蛊惑人心。
他施展法术,墨色的眸子变得猩红。只一刹那,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原来是只刚化为人形的小妖。墨雨眠心里想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蝶妖咽了咽口水,道:“我……我能辩梦,这几天被府里的噩梦引来,不曾想被什么点醒了神魄,这才化为人形。”
墨雨眠点了点头,流萤蝶本就是最低级的妖物,低级到还没修炼成人形之前,都察觉不到它身上的妖气,与普通蝴蝶无异。而且这类小妖也很少能有修炼成人形的。
因为对人无害,很多捉妖师都不屑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