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建议,找人算命的时候还是把那些显眼的物件都藏一藏,比如去逛了济福寺就能免费领到的矿泉水瓶。
开张的第四晚,无客。
开张的第五晚,有客。
不速之客。
还是那样如清风般温柔的笑容,他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座在对面,吓了张祎宁一跳,哦,他本来就是鬼,快成精的老色鬼。
“你怎么找到我的?”张祎宁语气不善。
“偶然。”他笑弯了眉眼。
“不是,大哥,爷爷,祖宗,咱们有事好商量,你就不能换一个愿望?稍微朴实点的愿望?”
张祎宁此刻的心态很矛盾,经历了一次痛不欲生的“死来死去还死不成”后,这个死缠烂打追着自己的KPI真的很令尚未开张的她心动,可偏偏是块送到嘴边又塞不进嘴的生肉。
他仔细思忖片刻,而后展颜,真诚答道:“没有。你不能与我成婚吗?”
“不能!你谁啊你就想和我结婚!”
张祎宁缓缓地在汇聚来的目光中盖住了嘴巴。
“我是刘元詹,你告知于我的。”
……
代沟,深深的代沟!
正打着小算盘该如何将如今自由恋爱、平等婚姻的观念灌输给他,张祎宁猛然看见他的背后有另一只鬼飘过,开张了!!!!!!!!!!!
蹲守了一个星期,总算蹲到。
她将刘元詹抛到脑后,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追上那只匆匆飘过的鬼,是个戴着安全头盔的外卖小哥。
“小哥等等,走太快了……你急着上哪去?跟我走吧,我送你上路。”她拦在对方面前,气喘吁吁地发出真诚邀请。
小哥茫然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拒绝道:“不走。”穿过她的身体自顾自向前。
张祎宁这是第一次被鬼穿过身体,还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冲过来再穿身而过,她觉得此刻自己化作了一泓秋水,风吹过,掀起身体的各处涟漪,她低下头,急于摸摸全身看有没有分毫损伤。
“等等我,你等等我。”
“不跟你走,我还有事。”
再次遭到拒绝,她也不惊讶,正常鬼都应该是这个态度,除了那个钉子鬼。
“小哥你现在已经是个鬼啦,什么事都做不成,只能在人间游荡,你就跟我走吧,可以跟我说说你还有何事未了,我还是个活人,我能帮你完成呀!只要完成后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就行~”
听懂了张祎宁的意思,他总算停下脚步,回身正色道:“差评!”
这年头的鬼都这么不可理喻吗?她这么好的态度,还没开始服务就要给差评?!
“差评?你……”不待张祎宁发作,他就打断了诘问,“差评!我被车撞了,还有最后几单没送完,肯定是超时了,我想知道那几单顾客会不会给我差评,投诉我。”
“就这?”
他点点头。
张祎宁将外卖小哥领回算命摊的时候,刘元詹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清峻挺拔的背影看上去莫名有些乖巧,真是的,一个连□□都没有的鬼坐什么凳子啊?
虽然她最开始备两张凳子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觉悟。
“小哥,是这样的,你的手机我们是拿不到了,也就没办法确切看到是否有差评,只能去那几家店的评论区看看有没有骑手差评,你还记得最后那几单都有些什么店吗?”
“记得,一家红姐东北饺子,一家极美味石锅拌饭,还有七中烧鸡和一碗麻辣烫。”
她依言点开这几家店的评论区,倒是只在其中一家店的评论区看到了相关的留言。
“这个,七中烧鸡,9月11日中午1点45分的评论,‘气死了!拉黑!差评!等了两个小时都没到,商家和骑手是都噶了吗???’是这个时间吗?”
小哥蹲在旁边看着那条差评,说:“9月11日,上周三中午,对,是这个时间。”
张祎宁无法回复留言,只能通过联系店家的方式希望他帮忙解释一下。店家说,事发之后他马上就告知对方迟到原因,平台也换骑手补送了新的一份过去,但是对方还是没有撤销掉差评评论,他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麻烦店家在差评评论下面再补充一遍解释,店家人很友善,接受了这个陌生人在大晚上不营业时间的奇怪请求。
这样算完成了吧?张祎宁偷瞄了外卖小哥一眼,看他仍然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也不吭声。
她一会儿瞧瞧小哥,一会儿看看刘元詹,刘元詹那看着自己含情脉脉的眼神,真会让人异想天开地误以为和他前世有过什么羁绊,但她知道,没有。
之前曾问过阎王关于刘元詹的事情,因为他实在太令人好奇了,一个遗留在人世六百年不愿离去的长得还有几分姿色的鬼,为的竟是与人成婚?
据说曾经的黑白无常和掌簿们都知道刘元詹这只鬼,也都知道他要与人成婚的夙愿,奈何黑白无常是男的,掌簿们人鬼殊途也通不了婚,这才让他“光棍”到现在,所以,张祎宁知道,刘元詹不是想同她成婚,而是想成婚,同谁都行。
当时听完后,她满头黑线,问阎王道:“就没有什么强制手段直接给他勾魂?”
“无。祖训如此,人身既灭,魂归地府,即入轮回;人身虽死,而魂非死,盖永存不灭者。没有鬼能耐得住日复一日游离之孤苦,最长不过伴心心念念之人了却残生便也入轮回,他的执念却因无法实现而愈加永固,吾等既无法助他了结,便由他去。”
阎王又悠悠道:“而今生育率下降,转生名额也是有限的。”
张祎宁愕然道:“那你还给我制定KPI!投胎都堵车了,还抓小鬼!”
“一码归一码。”
*
“我还记得准备要送去的那家地址,送的是红姐东北饺子。”
外卖小哥突然说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犹豫片刻,方不确定地问:“唔……你是想让我上门去给别人解释一下吗?会不会有点冒犯有点奇怪啊?”
他又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盯着张祎宁看,行吧行吧,两只鬼都盯着她看,要她一个刚入社会、刚出地府的人想办法,她干就是了!
“明天中午在那家门口碰头,我去给你解释,但你要先帮我一个忙,你从现在到明天见面的这段时间去找你能见到的所有鬼,告诉他们在这个天桥上每天晚上九点左右有个巴掌算命摊可以帮他们了结夙愿,勾魂入关,让他们都来找我。”
“行!我是我们片区的飞毛腿!要是那辆电动车也能跟着我就好了……”
她又转向刘元詹,道:“我也能帮你,我会找到一个女鬼,届时你便与她成婚,在这之前你爱去哪去哪,只是别忘了定期来算命摊找我,免得错过了。”
“好。”刘元詹温言答道。
我张祎宁!代号巴掌!便要做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伟大掌簿,留名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