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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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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付他,终于敷衍道:“是,是。”

“诶,来我这看看啊!我这有流星相关的书,那个叫什么,哦对,天文学!”

老板兴致勃勃地引着张祎宁往自家摊位去,翻出一本厚厚的《观星》塞到她手里,“还有这个,《漫步太阳系》,这个也可以。”

张祎宁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接过随意翻了两下,粗糙泛黄的纸张像是很古早的厕纸,还散发出一股臭味,她不自觉就闭了气,纸张印刷的页边距也宽得离谱,一页纸上几乎浪费了半页的印刷空间,这怕是专门为了按斤称书籍盗版印刷的,“量大管贵”。

老板还在陆续给她介绍自己的推荐好货,“诶,这个,对口的,《天地人鬼神图鉴》、《冥界百鬼》,还有这个,《神棍列传》。”

“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老板将那本《神棍列传》收回,憨笑着看向她。

张祎宁眼疾手快地拿过了那本《神棍列传》,慨然道:“没事,我就要这本了。老板,买这本。”

“啊……行,行。”

他拿过《神棍列传》放到手旁的称上,不死心问道:“天文学的书不要了?”

张祎宁笑着摇摇头,“术业有专攻,对口的先学好。”

“行吧,刚好一斤。”他指了指称上的数字,“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选这本《神棍列传》就因为它最薄,结果还是有一斤多,18块钱……

老板看着张祎宁有些犹豫的神色,拍拍胸脯保证道:“这可不是盗版书啊,你摸摸看,这纸不是那种薄的,多厚啊,好纸!”

当然厚啦,不厚怎么能一百多页的书称我近两斤……

张祎宁不再多说,付了钱乖乖带着教训回到自己的摊位上。

不知道刘元詹怎么样了,跟上没?自己要在这里等他吗?可是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但毕竟人家是为了帮她才跟上去的,于情于理都得等吧……

她将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掌心,无神地发着呆。

坏了!刘元詹这不是羊入虎口吗?他一个鬼跑进人家抓鬼的基地里去,万一人家有些什么很牛的对付鬼的手段呢?

但他来到这个城市有些年头了,那个组织不可能没留意到他,毕竟是连阎王都认识的鬼。也可能是刘元詹此前一直游荡在外,所以“横”拿他没法,这次是专和余倾山设的局,目的不在于她,而是刘元詹?

张祎宁一时有些心焦,思绪不受控地往阴谋论的方向横冲直撞。

等了不知多久,身旁的摊位都陆续撤走,黑暗无知无觉地将她周身笼罩,她开始感到害怕,鬼不能伤她,但人可以,一个年轻女性在灯光昏暗、冷冷清清的天桥上逗留,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哪怕她得到过阎王保她无虞的承诺。

她没有胆量试探“无虞”究竟是一点伤害都不会受到还是只保不死。

刘元詹返回天桥的时候看到的是如同往日一般夜深人静之景。这个时间段的天桥已经在为第二天白日作准备,两旁的摊子全都清空,恢复原本的面貌,足有热闹时的两倍那么宽。

张祎宁所说的城市地标塔也熄了灯,只剩月光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万事万物都会变,但头顶的天空不会,旭日初升和月落星沉,一天又即将过去。

“刘——元——詹——”

他似乎听见了张祎宁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但环视了一圈,天桥上并没有能够凭空变出一个人的地方。旋即,一个亮亮的光点在尽头晃动,他向着那处靠近,真的是张祎宁。

“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边走边说!”张祎宁关掉了亮点,压低声音,转身走下楼梯,急切地向他招手,他不由自主地就跟了上去。

她看起来很累,气喘吁吁的,眼神也在警惕地往四周打探,“发生了何事?你为何看起来如此不安?”

“我在等你呀。但是你看这儿黑灯瞎火,万一遇上个不怀好意的我就完了,所以我一直在这个楼梯下面,好歹旁边还有来往的车。我跑上跑下的,确认你回来了没……”

一个星期的有氧运动量在今夜做足了,她在心里嘀嘀咕咕。

但此刻也顾不上这许多,她最关心的还是刘元詹的收获,“怎么样?你跟上他了吗?”

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应道:“嗯,但我没有贸然进入,只是围绕着那里转了一圈。”

“太好了!还好你没进去,万一他们是设局抓你就完蛋了……你怎么想的啊?怎么就追了上去?”她回忆起那一幕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至于为什么怕设局,她在那漫长的一个多小时上下楼梯里已经想明白了,大概是一种被横刀夺走KPI的不快。

刘元詹听到她的问话,稍愣了一下,才答道:“我可以追上他。”

“那个‘横’,是敌是友,我可以探明。”

尽管每晚都能见到刘元詹,他们对谈自如,如同熟稔的老友,可张祎宁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一叶扁舟,不过从一个海域抵达了另一个此前未涉足的海域罢了,刘元詹只是因迷航偶然停靠在自己船头的海鸥,他不是船,他的方向是天空。

海天一线,是旅人的错觉。

尤其是在等待他回来的那段漫长空白里,想到即使他就在身边,如果遇上歹徒,她能倚靠的人也只有自己时,孤军作战的重负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当然,爬楼梯也很累就是了。

“是敌是友,我可以探明。”

刘元詹不知是否是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她瞬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支点。

“那是个什么地方?”摆脱掉杂思,她未正面回应刘元詹刚刚那句话。

“相比两旁的灯火通明,那里略昏暗,大门紧闭,但内有灯光透出,门脸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行……”

这样的描述,他们一路经过的地方符合的就不下十处,张祎宁打断了他笼统的描述,问道:“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门口有路标啊招牌啊之类的文字标识,又或者像天桥、你在天桥上看到的地标塔这类?”

他似在回忆里检索,一时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摇头道:“和任一处街道都相似,未曾看到明显的区别,那里看不见地标塔。”

看不见地标塔,要么离得很远,要么刚好拐过了高楼被高楼所挡。

“门口有招牌也有路标……”他停顿住,心虚地瞄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张祎宁,“我……我看不明白上面写的字。”

……失策啊失策,扫盲行动势在必行了,张祎宁暗下决心,往后也许还会有需要刘元詹的地方,看不懂字可不行。她有些心累,不知道教一个六百年前的老祖宗学汉字容易还是教一个小屁孩容易。

事已至此,她无力问道:“远吗?”

“不远。”

“你还记得路吗?”

刘元詹信心十足答道:“记得。”

“行吧,下次找个时间你带我走一趟。”

前方快要行至路口了,张祎宁记得最初遇到刘元詹的那个公园就是顺着左边那条路,穿过公园一路前行就能到她的学校,自己新搬的小区是拐向右边那条路。

她停在路口,转向刘元詹,“好啦,很晚了,我得赶紧回家了,那个公园是在左边对吧,我走右边,有什么事我们明晚再说吧。”

和刘元詹道别完,她独自走上这条已经逐渐熟悉的回家路,真的很晚了,好在都是大路,路灯也通明,走快几步应该能在半小时内到家。她若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刘元詹未走向左侧那条路,还在原地,似在目送她远走。

他站在路灯下,灯光让他的身影变得缥缈,几不可见。

张祎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刘元詹仰起头,看见了光圈范围内的数只飞虫,砰砰砰地撞向灯罩,不知疲惫。很长一段时间,缥缈的身影就隐藏在倾泻而下的光柱里,但在他看来,自己不过驻足了一会儿,看了一场每晚都会上演的飞虫把戏。

而后,他转身向着来时路走去,回到那个天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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