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的气息与人的气息不一样,通过□□和灵魂的结合状态可以区分出来,似张祎宁这样的掌簿他见过太多,他们就像活生生的人因置于鬼的世界从而沾染上挥之不去的鬼的气息,人与鬼的气息达到一种平衡。
“你们找上门来和我们无关,这么低级的陷阱我才不会设,还走到台前,以自己为饵?如果真要对付他,那直接针对你不是更方便?比如让你再也接不到一单生意,每个月都在焦虑和痛苦中受到折磨,或者制造各种小麻烦扰得你的生活也不安宁……”杜文新越说越兴奋,天桥下的车灯晃过,红黄交杂的灯光覆在他的镜片上,盖住了背后炯炯的双眼。
张祎宁攥紧了拳头,她光是听着就忍不住想一拳锤断杜文新的鼻梁,对于这针对自己的无妄之灾,她嗤笑道:“这又是什么声东击西的戏码?可惜,我们不是你以为的紧密关系,你只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釜底抽薪、围魏救赵、擒贼擒王,我上演的是这些戏码。你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希望,希望怎么不算软肋呢?”
张祎宁没有转头去看刘元詹,但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刘元詹的拳头虚握着。
每一次在就要放下一点点戒心的时候,杜文新就会成功地让她应激,听听,谁听了不说这是大反派的经典台词?
眼见对话即将陷入僵局,张祎宁和刘元詹的面色不松,反而愈加紧绷,老金适时插言道:“是保护,对你和他的保护。”
还是老金说话中听些,张祎宁就坡下驴:“怎么保护?”
莫名其妙又回到了杜文新的主场:“很简单,你们分道扬镳,你安安心心做掌簿,他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伤害他,就把他放眼皮子底下,你放心,我们也会尽力想办法帮他的;或者维持现状,但你得加入我们,你以组织之名实行监管之责。”
哦——张祎宁可算听懂了——
“你能帮他什么?无权无势的,不过是两个人一块吃苦。”
“你把他让给我吧,我能给他想要的未来。”
“你有点自知之明,你们不合适。”
张祎宁的脑海里突然多了很多画外音。
家大业大,骑脸抢人抢业务呢这是。
搞清楚了对方的路数,张祎宁不再紧张:“原来二位是新官上任初来乍到啊,刚上任就来收拾刘元詹的烂摊子了,辛苦辛苦。”
杜文新说道:“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也不必多费这些口舌。”
张祎宁反唇相讥:“我兢兢业业、助人为乐,还有错啦?再说,我帮他是跟阎王报备过的好吗?阎王都没异议。”
张祎宁正自过嘴瘾,没看见对面二人的脸色都变了,老金率先反应过来,问道:“跟阎王报备过?”
“对啊,唔,事后报备也是报备的一种。”
杜文新追问:“你怎么报备的?”
张祎宁说完就觉得自己说多了,他俩不会跟阎王打小报告吧?揪自己的错处,然后威压?这可不好,“‘阎王爷,我替你收了刘元詹’,就这样说呗,”张祎宁模糊地描述了一下,立刻跳过这个陷阱话题,“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两种形式,跟你走跟我走,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既然大家现在都还没想到办法帮刘元詹。”
“我们那里你也去过,一个安全的避风港总比跟着你流浪强吧?”
避风港,有进无出的避风港吗?
张祎宁想起了那栋充满异样的房子和仿佛能隔绝外部空间的门,这……这也太粗暴了……被一个无法完成的执念困在时间里几百年,如今还要被困在一个狭小空间里无望地等待……张祎宁光是想一下,就浑身难受,一种被绳索捆缚透不过气、挣脱不开的窒息占据了所有感官,她果断跳过这个选项,又问道:“那那个什么加入你们……又怎么个说法?”
杜文新已经从刚才的状态里跳出,恢复了正常表情,回应道:“签订契约,我们可以提供低保,每个月两单KPI,想多接单提出申请就行,但只能接受组织分配,不可以自己私下与鬼接触和完成交易。”
需要签订契约的事情都必须慎之又慎!她本已决定要事后询问阎王,不如也顺便打探一下阎王对此事的态度,打定主意后便斟酌着开口道:“能不能让我想想?太突然了,我还需要和刘元詹讨论讨论。”
这回杜文新没有反对,两个选择,不论张祎宁最后做出的选择是什么,对他们来说都会达成一样的目的。
“还有一个问题。”
话落,天桥下突然响起了尖锐的鸣笛声。一辆汽车的鸣笛声未停歇,另外两辆、三辆随之响起,短促的、拉长的,合在一起,催得人莫名烦躁,要是此刻面前也有一个喇叭按钮,张祎宁觉得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加入战场,释放郁结。
周围的声音都被喇叭声浪盖住,她没有马上问出口,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余倾山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烦躁,恨不得把他丢下天桥,让他摔在车流里,成为一滩腐烂肉泥。
后来,他确实如张祎宁所想的那样,跳下天桥,钻入车流,但他毫发无伤,还将自己置入目前这样一个局势不明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