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因为加班迟到见到董昊一直到加上了灰灰人微信,张祎宁事无巨细地竹筒倒豆子,一一讲出,关键时刻更是直接一跃而起,站在罗汉床上手舞足蹈,掐脖子啦、抱腿啦、贴脑门啦,力图还原最真实的“案发现场”。
“你知道最恐怖的点是什么吗?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恶鬼,他和你、和其他鬼一模一样,颜色、状态都一样,谁知道我以前有没有遇见过恶鬼。”那股惊悚的战栗感仍笼罩在她头上,挥之不去。
她看向刘元詹,期待他给出反应。张祎宁说了多久,他就安安静静地听了多久,不出言打断,不提出问题。看着他沉静思考的面容,张祎宁突然不受控制地震颤了一下。
刘元詹……会不会……
不不不,她用力晃着脑袋,把奇怪的想法赶走。
刘元詹不一样。她虽然说不出哪不一样,但反正不可能。
“人中有掌簿,代为执行鬼之执念,而鬼中有恶鬼之分,便有相应之人执刃清理,此外还有别的角色吗?若无,掌簿与这执刃者之间又有无联系?”刘元詹将所有的话在脑海里组织了一遍后才不慌不忙地发问。
张祎宁也顺着他的话思考,“掌簿与执刃者……我和……他们……”
“目前看不出,他们的任务是清理恶鬼,我是分辨不出谁是恶鬼的,也碰不到,所以我这个角色对他们没有意义,他们对我来说也是这样,恶鬼伤不到我,我也不需要帮恶鬼实现执念。我和你、他们和恶鬼像是两条平行的轨道,互不相干。”
“但是……”
接下来便是张祎宁最想说的,也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但是,有一件事情现在还没有办法下判断,就是鬼与恶鬼之间的关系。恶鬼是怎么来的,你们从产生到运转就是两套独立的体系呢还是有转化空间?还有,那天晚上你有碰到那只老鬼吗,有感觉到他对你存在敌意吗?恶鬼会不会对鬼造成伤害,就像动物世界,凶狠的食物链上游会以下游为食。”
这个点是刘元詹未考虑过的,对他的威胁吗?
他缓缓说道:“我认为并非捕食关系,我在这世间行走数百年,依照概率也该见过恶鬼,却仍残留于此,不应当。至于前者,”他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也不失为一种尽头。”
这笑容刺伤了张祎宁的心。
想说的话突然就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了,连残影都没来得及留下就遍寻无踪。
“哦,那没事了。”
*
天气预报显示下午三时会开始下雨,张祎宁遂将行程改到了中午。
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来到这个巷口,再过五分钟,庆林小学就到中午放学的时间,校门外人挤人,她索性直接在这等。
左看右看,除了来来往往的住户和匆匆走过的路人,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按理说,他那一身自以为低调的服装,大白天应该还挺显眼的。
张祎宁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哪呢?”
“这呢。”
一张倒挂的脸突然自上而下悬在她面前,连惊吓的反射弧都没到位,她的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嚯!反应还挺快!”
那张脸反应更快地向右闪躲,倏尔消失在张祎宁眼前。
灰色的颀长人影稳稳地在前方立住。
张祎宁下意识抚摸心口,不知何时,心脏跳得像要一跃而出。
“喂,再考虑一下,真就只订一个月?”
早上七点,冯宇就收到了昨晚新添加用户发来的消息——雇佣正式开始,你到位后再开始计费。先试用一个月,以后再说。
他大开眼界,震惊后倒个头继续昏睡,八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回复——到位。
“试用期,很合理吧。”
冯宇挤眉弄眼道:“一年37200,我可以再抹掉零头,37000哦,简直跳楼价。”
张祎宁自动过滤掉所有的推销话术:“请问你在这,那董昊呢?”
冯宇双手抱怀,“我在这,当然说明他马上就到。”
张祎宁慌张地看向巷口方向,“那你还在……”
不见了。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她张着嘴看向头顶的屋檐,那里已经不见灰色身影。
这1500花得可太值了!
脚步声响起,董昊果然如冯宇所说,走进了巷口。他一眼就看见前面那个正抬头不知找寻什么的身影,微微一怔,不自觉又往里缩了缩脖子。
“董昊,我来给你送药,这个,云南白药,这个,红花油,还有创口贴、碘伏、红霉素软膏,反正都给你拿了点。”张祎宁一如既往地想把一大包药塞到董昊怀里,发现他两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索性绕到董昊身后,直接塞进他的书包里。
他晃着身子拒绝,“我不用,家里都有。”
“那就留着。你的腿有没有事?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落下病根可不好,还有,你昨晚摔在地上好几次,可能还得检查一下有没有脑震荡。”
董昊总算挣脱出张祎宁的束缚,快步朝前走,语气生硬,“都没事了。”
张祎宁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却不沮丧,反正药已经塞进包里了,况且,还有灰灰人。
她又仰头看了一圈,寻找“檐上保镖”,未果。
大团的乌云已经出现在能够看见的视野范围内了,以现在的风速,这雨不到三点就会落下。
下雨他也会在檐上行走吗?张祎宁不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