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张祎宁清醒过来,目光如炬。
老金的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这点微小的变化很自然地落入直盯着他的刘元詹和张祎宁眼里。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我们没有听他的委托,直接关进灵狱了。”
张祎宁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你们在没有听他的委托的前提下就把他关起来了?这……”
这难道不是滥用私刑?他们能随心所欲地把任何想关的鬼都关进去吗?
这也太……离谱了。
这不只关乎余倾山了,张祎宁微不可察地环视了一圈,不知道阎王有没有听到老金方才那番话,但是她突然想到灵狱这件事她事先询问过阎王的,杜文新以此为要挟,可见阎王是知晓的,怎会……
老金未作回答,而是问道:“余倾山的委托是什么?”
这个举动被张祎宁视为心虚,但她听到这个问题的片刻浑身似有电流流过,她在看到余倾山名字出现的一刹那便冒出了念头,但她遏止了,并将它放入禁止触碰的禁区。
余倾山的委托——“殉情。”
说完这个词语,张祎宁咬住后槽牙。
“嗯,这是被修饰后的,简单来说,他希望他女朋友去死,而阴身簿上出现了他的名字代表着他的愿望实现了,他的女朋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去世了。”
“去死”,这两个字在张祎宁的脑海里不断回荡。
“那……”她紧张地连咽唾沫,连续咽了两下后,窒息感涌上喉头,她终于放弃了,“那现在是要……”
老金认真地分析局势:“他目前在灵狱,那里是被隔绝的天地,就算他的名字出现在阴身簿上你也是无法勾魂的,必须先把他放出来,放出来之后你马上勾魂就行,我们可从旁协助,防止意外发生。”
“意外……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他女朋友呢?”
老金有问必答:“你可以看作两件独立的事,他女朋友去世,是否成为鬼尚未可知,向好看是她直接下黄泉了。就算成了鬼,她也有自己的执念,完成她的执念便是了,这个委托都不一定能到得了你手上,所以你只需要解决余倾山就行,不将他解决掉,你往后无法为别人勾魂,是完成不了KPI的。”
老金说得有道理,只是……帮余倾山勾魂吗?勾完魂他就可以直接去地府排队转生。
张祎宁咬牙切齿:“真是太便宜他了……还想再关他几百年呢。”
老金已经揉了自己的眉心五六下,张祎宁又接二连三抛出几个问题,他一一作答,只是最后这一个。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女朋友真成鬼了,而且她的执念和他有关呢?比如再见他一面、杀他一次、骂他一句、要他跪下道歉之类的呢?也不是没可能嘛,谁叫他做了那样的事。我要是给余倾山勾魂了,那他女朋友不就再也没办法完成执念了?”
老金如实说:“我不否认这个猜想存在的合理性。那么,你想如何做?这毕竟是你的事。”
别啊,别是我的事……我也不知道……
她叹气道:“我也没想好……不然,再看看吧,也不急于一时,我这段时间依然可以找新的委托帮他们完成对吧?在完成之前,我就会把余倾山勾掉。”
老金点头,“可以。”
灯光一一暗下,张祎宁看着老金锁上大门,由衷说道:“老金,还是你好。我真的好久没有这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了,你又耐心,声音又温柔,你说的话我都能听进去。”
虽然老金背对着她,但她从语气听出了一点羞赧,“没有,我只是随口一说。小杜他……他刀子嘴豆腐心。”
张祎宁撇撇嘴,“霉豆腐吗还是臭豆腐?”
老金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旋即就变回古板的样子。
张祎宁懊恼,这稀世名场面自己竟然没有亲眼目睹!
*
老金从街头走至巷尾,这一路上,路沿两旁的摊子已空了半数,还有的也在拖拖拉拉地收拾了,周日晚上来客不多,没必要在冷风中继续吆喝。
他来到一处铁门前,插入钥匙,转开,血腥扑鼻,半个小时了这味道还是没散去。
杜文新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是足球比赛,角落里小小的国旗标志和英文简写,老金认不得。他嗅到酒精味,问道:“怎么不用碘伏?”
杜文新的眼睛像粘在电视上,一丝不苟,“会染到衣服上,不喜欢。”
“包上纱布就行了。”
他掀开杜文新的上衣,看见背后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也缠上了绷带。
杜文新仰头看向他,笑道:“不错吧这手法。”
“还行。”
“张祎宁急吼吼的又惹什么麻烦了?”
老金起身将空调的温度调高,杜文新大喊抗议:“我热!”
“等感觉到冷已经感冒了。”
老金又去冰箱里翻找食材,将今晚和张祎宁的对话一一转述给杜文新。
“我说她天赋异禀还真押对了。她还要等什么?夜长梦多的道理不懂吗,你等着吧,我感觉又要出事。”
老金没有发表看法,他淡淡道:“她犹豫,你就是冒进,她起码没有拿任何人的生命去赌去搏。”
杜文新回嘴:“我拿谁的生命去赌了?”
老金回过身,蹙眉看向杜文新,这一锐利的目光让杜文新老老实实地重新躺好。
“任何人,也包括你自己。你要是死了,什么都白费。”
杜文新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喃喃道:“不白费,没有一次是白费的。”
转瞬,他又重整旗鼓,大声向老金喊道:“不吃白粥不吃汤面!我要吃手抓饼!加蛋加肠!”
“滚。”
“我是伤患!我要吃点好的补补!”
老金忍无可忍,“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