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还没见过这秘密武器呢。
刘元詹的眼神瞟向她的手机,提议道:“不妨一问?”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老金面带嫌弃地将她赶走,两个都是刀子心肠,像杜文新那种嘴欠的她还能回呛两声,遇上老金就没辙了,打不敢打,骂不敢骂,翻白眼都得避着些。
她长叹一声,拨通了杜文新的电话。
“靠靠靠靠——打呀你!还站着不动!”
开了免提,张祎宁只能听到背景音杂乱,再就是他的大吼大叫。
她试探性地开口:“喂?”
“干嘛?靠——这笨的,就这水平还敢联机!”
“你这是在干嘛?”
“魂斗罗。”
“哦,你连语音了没?我有事要说。”
“魂斗罗连什么语音?”
那你这是虚空索敌?
“老金跟你说了没?余倾山的事情。”
“说啦,我还想问你呢,磨磨蹭蹭的不让他下去是要干嘛。”
张祎宁从鼻子里哼出一气,哧道:“还说呢,好险我磨蹭,不然现在才叫麻烦。”
她以一种半自豪半慨叹的语气将何卉的事情娓娓道来。
“所以,你或者老金得帮忙,把我的阴身簿和她的联系转移到你们其中一人身上,然后帮她勾魂。”
不知道从哪句开始,魂斗罗的背景音就已经停了,杜文新问:“她怎么会找上你?”
“呃……”张祎宁没想到杜文新竟会注意到这一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搓搓手,“那个……我当时不是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事情嘛,就看到了她的照片还有她母亲住院的医院,好巧不巧就是天桥旁的仁心,那我……就是顺路去看了看,她说她当时注意到我了……”
她已经能脑补出电话那头的表情,忙岔开话题道:“怎么样?帮不帮?”
“谁不捡漏谁是傻子。但是。”
“但是?”
“我和老金不行,我俩不接,我给你找个掌簿接。”
张祎宁一屁股从软和的毛毯上坐起,提高声量,讶然道:“什么意思啊?你俩都不接?”
“是,我俩……我俩有准则,每个月完成两个KPI以后就不再接活,不然我们两个管事的还不中饱私囊?”
“这……”这说得也有道理,老金不知道,杜文新可不敢保证,要是让杜文新当上了“销冠”阎王,咦——张祎宁打了个寒颤。
“那你找个信得过的,对,最好是个女的。”
“行。明晚你先把何卉带到店里,在店里说清楚以后我就叫人来收了她。”
张祎宁不满,“啧,什么收不收的,说话这么难听。”
“一个意思。”
她也不花心思纠正杜文新嘴欠的毛病,支支吾吾道:“那啥……我能跟她说灵狱的事吗?不说多,就告诉她有这么个地方,才好取信于她。”
杜文新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使得张祎宁和刘元詹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有把握得到许可,那毕竟是人家的看门宝贝。
“行,你先把她带到店里来。”
电话挂断,张祎宁仰面倒在毛毯上。
“你说,已经出现在阴身簿上的名字会消失吗?”
“不知,你是在说余倾山?”
她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嗯,就像走迷宫一样,一打眼是许许多多的线,还有很多的断口,好像不管怎么走都能走到出口,可真走起来才发现能到出口的也就那几条,很多时候从你在起点选择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时就定好前面是死路还是活路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明天何卉勾魂以后,把余倾山放出来了,但是勾不了他的魂怎么办?”
“不会的,他的名字不是已经出现在阴身簿上了吗?命数已尽。”
张祎宁还是踌躇,“不是,那万一,比如说随着何卉勾魂入关,余倾山的执念失效了,就根本实现不了怎么办?我根本不知道阴身簿隐藏的规则,怎么敢打包票?”
“那你当如何?”
“我……”
她只有这条路可选。如果选择稳妥的方式,先将余倾山勾魂,那剩下的何卉就会面临一样的困窘——执念的对象不在了,失效后是因绝望而可直接勾魂抑或是带着无尽的悔恨辗转人间。
张祎宁不敢赌,赌自己的手上诞生一个女版刘元詹。
“别担心,如果有问题,杜文新和老金会出面制止。”
张祎宁将瞳仁转向他,问道:“真的吗?你相信他们会及时制止?”
他带着温和的笑反问:“你不相信吗?”
她真的能相信他们吗?
他们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好像无坚不摧、没有软肋。
“嗯,我也信他们。”
交换秘密的那一刻起,也交换了朋友的身份。
他们之间没有交换过秘密,谈不上朋友,但信任的开始不一定需要朋友的身份。
“明天你就在店里等我吧,我自己去找何卉。”
“好,万事小心。”
*
何卉自杀那天将头发束起,在背后绾成马尾辫,穿着缀有茉莉花的碎花裙,脚踩一双纯白的帆布鞋,她对镜自照,很满意这一身装扮,像回到无忧无虑的高中,那是认识余倾山之前,即便是要死,也得死在没有他的回忆里。
她就是穿着这一身衣服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爸爸、妈妈,还有她,一起去县城的照相馆里拍了张合照,他们拍完照出来在隔壁吃了麦当劳,爸爸妈妈第一次默许并陪着她吃这种“垃圾食品”,她太开心了,变成大人后好像都是开心的事。
她开心到将芝士酱沾在衣服上,妈妈难得没有数落她邋遢。
何卉站在镜子前,那里映不出她精心搭配的服装,更看不见那块隐隐泛黄的污渍,全都黯然失色。
长大后不全是开心的事,是因为难过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那些能数得过来的开心瞬间才会一次、两次、三次,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