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回他没有避忌,直接当着张祎宁的面穿过高墙,坠了下去。
急匆匆赶到楼下院子里,不见二鬼,她直奔一单元三楼而去,刘元詹正巧在门口等她。
一连爬了三楼,她撑着墙壁喘气,“怎……怎么样?你看过了吗?”
刘元詹的表情不甚明朗,只说:“确实许久未见动静。”
这可不是好兆头。
张祎宁用力敲门,大喊:“爷爷?王啸爷爷在家吗?!爷爷!”
她将脸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却见小小穿过自己的腹部而出,他哭道:“姐姐!爷爷一直没有动,我在里面听到了你的声音,可是爷爷也没有动,怎么办姐姐!救救爷爷……”
张祎宁脑子里飞快运转——有了,有一个人也许能帮忙。
“小小,跟着哥哥别乱跑,我现在去找人帮忙。”她给刘元詹递了个眼神,转头飞奔下楼。
2栋301、2栋301,偏巧今天她穿的是双带跟的靴子,每一步都跑得费力,但王爷爷等不得,她又一气跑上隔壁一栋的三楼,敲开301的门,“李芳阿姨在吗?李芳阿姨!出事了!”
现下是临近中午,她的喊叫和拍门声引来了不少开门围观者,终于,面前这户人家的门也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满头棕发,穿着简单朴素的灰色长衫,面色和善,虽带上点疑惑。
张祎宁急切问道:“请问您是李芳阿姨吗?”
“是,我是。”
她深呼一气,“太好了,我是住在四单元的,刚刚怎么敲一单元303王爷爷家的门都没有人应,这不太对劲,我担心他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想找您去帮忙看看。”
李芳阿姨虽然嘴上依旧问着问题,但身体已经很快做出反应,她转身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大衣,穿上毛绒的雪地靴,将门一关,跟着张祎宁向前走。
“老王醒得确实早,但是不是出去了不在家啊?”
到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张祎宁的脑子就像坐上了加速器,脱口就是:“不会的,他平常除了去买菜都在家里呆着,尤其是这个点孙子下学,该给孙子做饭了。”
李芳阿姨略带审视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认识老王?”
“是,之前下棋的时候和张爷爷他们闲聊聊到了,我觉得有些可怜又想一睹王爷爷的棋艺就多加关注,我还去过王爷爷家做客,但没想到今天发生这种事。”
正说着,两人已经来到楼下,李芳阿姨做事利落,带着张祎宁先走向保安亭,“老冯,1栋301老王怕是有事!你快去找个开锁的来。”
老冯正搬了张椅子坐在太阳下晒太阳,口中吸溜着滚烫的茶汤,一下吐了出来,烫到了自己的嘴唇,疼地龇牙咧嘴,叫道:“老王咋咧?我去,我马上就去!”
李芳阿姨又带着她回到王爷爷家门口,大力拍门,高喊“老王”,却依然不见回应。
王爷爷隔壁一户人家将门打开,那妇人与李芳相识,李芳走上前问道:“小纪,你今天看见老王了不?”
小纪阿姨回道:“没有啊,他门口的垃圾都没扔。”
张祎宁这才注意到门边一角堆积的垃圾袋。
“咋啦?啥事儿?”小纪阿姨看情况不对劲,担忧地问。
李芳阿姨很有对付的经验,安抚道:“没事,这小妹找老王有事,锅里烧着菜吧,小心别糊了。”
“诶哟,焖着豆橛子!来家吃饭啊!”
门被关上了。
张祎宁明知王爷爷就躺在床上生死未明,但她也没有一点办法,小小已经跑进了屋里,她听见一声一声唤的“爷爷”,无人回应。
又过了五分钟,楼下院里传来老冯的喊声“来了,开锁的来了!”
噔噔噔——一个背着开锁包的中年男人被老冯拽着爬了上来,两人都气喘吁吁,尤其是老冯,大汗淋漓。
老冯就像一台拉风箱,每喘一口气就同步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他将开锁匠一把推向前,“快!快去开锁!人命关天!”
这种有年头的老式锁不难开,开锁匠看了两眼就有条不紊地从包里找出开锁工具,没人说话,都盯着开锁匠的动作,就连隔壁的门又被打开,小纪阿姨探出头打量都没人注意到。
门很快被经验丰富的开锁匠打开,一阵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令门外的几人都不自觉皱起眉头,心内泛起波澜。
张祎宁先一步进门,直奔卧室,外头李芳阿姨的话传来:“好冷,是不是没开供暖?”
小小趴在床沿,看着张祎宁的手扳过爷爷的肩,而后探了探鼻息,惊慌地问:“姐姐,爷爷怎么样了?”
只见张祎宁猛地收回食指,愣在原地。
那些遥远的记忆和现在重叠在一起,她的这只食指探过不止一人的鼻息,却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个人的温热。
安静,冰凉,死寂。
众人都已挤入卧室,老冯看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王爷爷,惊道:“老王!打……打120!”
是啊……她为什么这么失了理智?早在刘元詹来寻自己的时候,她就可以先打个120,万一呢……
张祎宁垂首立在床畔,拼命压制住鼻酸和呼之欲出的眼泪,说道:“不用了,已经没气了。”
李芳阿姨倒吸一口凉气,但她仍然上前一步,将张祎宁扯至身后,隔绝开张祎宁的视线。
“还是先打120,老冯,你打,让他们快点过来。”吩咐完,又看向卧室门口吓得呆立的小纪阿姨,沉声道:“小纪,联系一下物业,让他们派人来。”
她转过身看向张祎宁,缓缓说道:“我这边跟街道联系一下,别担心,剩下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张祎宁呆呆地点头。
李芳阿姨环顾了一圈昏暗的室内,供暖明显坏了,但老王没有报修,这么冷的天气……唉……她不忍地别开眼。
张祎宁的面前是李芳阿姨的背影,耳边是小小呜咽的哭喊,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蛰伏着,和体内的东西里应外合,就等待一个时机向她扑来,她方寸大乱,下意识寻找刘元詹的身影。
“我在。”
幸好,幸好这次她的身边有一个刘元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