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用自己残存的一只腿跪在地上,对着面前的一团灰连声求饶。
“哦?求我救你?有意思,你要做我宠物?”冯宇咧开嘴大笑道。
眼看着另一条腿也要保不住了。
“做什么都行!做饵做宠物!什么都可以!”
冯宇拍着双掌,非常畅快,“廿九,合牛利南。子时,小吉!果真。”他一只手覆上黄符,掀起了一个角,众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只纤细、骨节分明的食指,董昊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手捏着黄符却没直接撕下,恶鬼的眼一错不敢错,连出声发问和催促都提不起力气了。
直到他的两条腿都消失了个干净,只靠盆腔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时,黄符落地。
“你!……你干什么!”董昊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替恶鬼揭下黄符!这可能吗!?他们和恶鬼不是你死我亡吗?!
冯宇远远地抬手向老金致意:“老金,大晚上还要上课外辅导班啊,放心,欠你一只,还你两只,这只我就带走了。”
老金没吭声,目送那个灰色的身影大跨步离去,后面跟了个一蹦一蹦的“宠物”。
董昊不可置信地呆立在原地,他感觉肋骨又开始痛了。
“我欠你一次。”
周边的风声卷刮而过,将这句轻飘飘的话也带走了。董昊沉默地捡起皱皱巴巴的黄符,慢慢将它抹平,不知道只剩一半的黄符还能不能发挥效用。
上面的符文都是用自己的血写就的,最近母亲好像发现了他手上那些小细口,吃饭时有意无意旁敲侧击自己在学校是不是受了欺负,可得省着点用,估计好长一段时间再写不出新符了。
他的每一次所谓“战斗”都是九死一生,打不过就跑,没有把握是决计不肯用出黄符的。一个已经收入囊中的战利品又被放跑,这样的遭遇还是头一回,他不懂那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可能因为很简单吧,杀死一只恶鬼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抬手的事,所以手一挥也就放过了。
老金今晚以他作饵,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他们是同类。
一种不知道用什么词定义的类属。
况且,他这一晚收获不小,换来老金欠一次,是他赚到了。
董昊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湿巾和一个小圆镜,仔细地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擦了一遍,至于肋骨,上回张祎宁那一大包药里还有很多跌打损伤膏没用。
他的余光突然瞥到腕上的智能表,惊觉表面有一道擦痕,估计是刚才撞到的。
长叹一气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摘下放进口袋里。
下次打架前还得记得先把表摘下。
想到张祎宁,不知怎的,董昊突然感到一阵委屈。
酸意撞上鼻腔,来势汹汹,比肋骨痛还要猛烈。
*
钥匙碰上铁门的当啷声刚一入耳,门就开了。
老金头也没抬,“这么晚。”
身旁的沙发陷了下去,钥匙撞击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两声响。
“骨头汤?明天的菜?”
“备着先。”
“哦。”
“对了。”
两声“对了”同时响起,杜文新非常自觉地做了个拱手动作。
“今天的那只给冯宇带走了,还剩个上半身,不知道他要干嘛。”
杜文新没马上回话,解锁了手机找到冯宇的名片点进朋友圈去,递给老金。
【现货。】
简短的两个字。
杜文新咂咂嘴,“记得叫他抢一赔三。”
“他说赔二。”
这话杜文新可不爱听,“赔二!?行啊,我抢他一个月还他一个月!”
老金没接茬,反正这事杜文新肯定就揽下了,他转而问道:“你要说什么?”
那股子焰气突然就被浇熄,杜文新挠挠头又抓抓脖子,十分不自在地支支吾吾:“那啥,张祎宁,等你俩的消息呢等了一晚,又没长嘴问,刚刚知道了才走的。”
似乎是不太习惯说这类型的话,他又接着嘟囔:“看了两遍春晚……”
老金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回:“知道了,以后别当她面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