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然见沉风这般模样笑得更加灿烂，“你猜的不错，傅聿确是让我来劝你，你为了一个相识不足半年的人舍弃赋凌司，在他看来是极为不理智的选择，见到你之前我本也这样觉得，可眼下见过你却觉得他说的不对。不论前路如何，你确是因那公主变得不同了，于你我而言，人生有了新体验便是好事。如今我倒有些艳羡你，心中有牵挂，不似我这般嗜酒如命，醉梦之中还要忍受鬼魂的纠缠。”

“我以为你早已摆脱了那梦境。”

“哪有那般容易。”关然叹了口气说道，“先前从朱国旧地回来时，我确有一段时间好转，可这几日那人又进到我梦中来。我是细作，动手杀人本就不似你这般利落洒脱，更何况那常常进到我梦中的人，是我错杀了的人。”

“这事本不该怪你，是傅聿他发疯，往名单上多添了名字。”

“我知晓，可我却放不下。”关然说着一连喝了好几口酒，“我总在想，那人常来我梦中可是在警示我，要我为他动手复仇，你那日同我提起傅聿背叛你一事，我那时真的动了杀心，可这杀心甚至不等我见到傅聿便消弭，我连刀都还未来得及拿起。我总是在想，我们到底相伴走过了十余载光阴。”

沉风不解关然的惆怅，就像当初关然不解他为何放过康皓一般。

他们几个本是截然不同的人，却因着赋凌司绑在一起，拉扯着向前。

明月当空，酒坛中也空空如也，关然提着空酒坛准备离去时，醉醺醺地打开门却见神色清明，站得端庄的林良站在门外。

关然识得林良，但此刻她的大脑已被滔天的醉意侵蚀，一时没能反应得过来。

“关司使，你怎会在老大的家中？”

神智已然被醉意侵蚀的关然，眼神用力聚焦，指了指自己，又指了面前带着重影的林良，艰难吐着几个字：“我……你……”

林良一头雾水，再次开口询问道：“老大他可在家中？”

勉强听到话的关然不再做挣扎，提着最后的力气朝屋中喊道：“沉风！沉风！”

正在屋中察看手上伤口的沉风闻声走了出来，见着关然还未走，林良又出现在了家门外，疑惑道：“可是赋凌司出了什么事？”

关然听到沉风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声，头脑也清醒了些，她像是了然一切，倚靠在门框上看戏。

不明所以的林良被沉风拍了两下肩膀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答着沉风方才的话：“不是赋凌司的事，是王妃的事。”

林良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罐药膏来交到沉风手上，“王妃见老大受伤，特命我将这药膏送来。”

“看来那公主还是在意你的。”关然大着舌头说道。

沉风看着手中的药膏同林良接着说道：“替我多谢王妃的好意。”

此间事了，关然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门框，向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林良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沉风拦下，“她认得路，不必你去扶。”

“哦。”林良木讷地回应道，“王妃交待我的事办到了，老大我便先回王府守着了。”

沉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把玩着手中的药膏，看着林良的身影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全然忘记了方才心中的不快。

林良回到王府后先向长孙雪将药膏送到一事禀报。

屋中无人，长孙雪坐在书案之后整理着今日抄写好的经册，向林良问道：“郎君可有同你说些什么？”

“老大要我感谢王妃的好意。”

“没有别的？”

“没有。”林良摇了摇头说道。

“口头感谢算什么感谢，他要感谢怎么不亲自来王府一趟。”长孙雪说着将手中的籍册重重地落到一旁。

林良听到动静皱了皱眉头，思忖了良久后同长孙雪继续说道：“大抵是因为老大饮过了酒，不宜再到王妃面前道谢。”

“是吗？”长孙雪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今日沉风到她面前将证据放下时，她便看到了沉风手上缠着的纱布，她本想出声询问，可屋中有不少侍者，她不好每次面见沉风都将身边侍者屏退，长此以往总要生出些不利于她的流言蜚语来，因而她什么话也没问，等着沉风离去后才将林良唤来，将王府中备着的药膏托他转交给沉风。

她想沉风大抵是因着她的冷落才会饮酒买醉。

“是。”林良接着补充道，“我去到老大家中时，关司使也在，我见关司使手中提着酒坛，老大应是与关司使在家中共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