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长孙雪一手撑着脑袋,听着长孙安捧着书念诗,她有些想念沉风了,这份想念从她昨日在街上见到沉风开始。
可她在王府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到沉风的拜见,就算登门拜访身份有些尴尬,也该寻机潜入王府见她一面才是,长孙雪有些不满地想到。
长孙雪出神间隙,长孙安已将一首诗念完,抬头看了看长孙雪,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芸雁,得到芸雁点头应允后翻开手中书本的下一页,接着开始读诗。
既然沉风不来寻自己,那她便去寻沉风,长孙雪接着想到,随后自顾自地起身准备离开。
“殿下要去往何处?”长孙安的读书声停止,芸雁出声询问道。
“诗读的很不错,你近日读书多有精进。”长孙雪闻言带上笑容看向长孙安夸奖道,随后摘下手上的玉镯放到了芸雁手上,“芸雁教你也教得很好,让芸雁阿姊给你买些吃食玩意当做奖赏可好?”
长孙安抬头看着长孙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芸雁察觉到沉默后很快接话:“奴多谢殿下。”
长孙雪笑笑转身就要离去,长孙安见她离去有些着急,拽了拽芸雁的衣袖,目含恳求向芸雁望了过去。
芸雁到底心中不忍,出声叫住了已快走到门前的长孙雪:“殿下!”
“还有何事?”长孙雪回头问道。
“殿下,安儿他近来读书读得很是认真,可否应允奴带他出门逛逛集市,他这样小的年纪整日待在园子里会被闷坏的。”
长孙雪的眉头轻轻蹙起对芸雁说道:“你当知晓,他身份……”
长孙雪话说到一半看到长孙安饱含沮丧低下的小脑袋,终是没将原来的话说下去。
“罢了,你与他乔装过后,悄悄从王府后门离开便是,切莫引人注意。”
“是!奴知道了!奴定会小心谨慎!”芸雁很快便答道,随后同长孙安对视一眼,二人很快便离开了书桌旁,来到衣椟旁,商议该如何打扮出门。
长孙雪见状无奈叹了口气,她有时夜里会想自己当初将长孙安接来府中的决定是否正确,这些事情同沉风的事情缠绕在一起,让她夜里有些难以入眠,她可以把长孙安送到别人家养育,就像对待沉风一事上,她也有别的选择。
但如今木已成舟,徒自思虑,不过困己于方寸之地。
今日天光不错,长孙雪换了身不起眼且便于行动的衣衫,也打算从王府后门离开,她先前从小梅处得知沉风被赐了田宅,已不居住在军营之中,公主仪仗去一寻常校尉家宅多有不便,她打算悄悄去寻沉风,想来沉风新宅尚无家丁奴仆,定无人阻拦她。
朝中赏赐的家宅并不大,门庭规模不过王府的十分之一,如长孙雪先前所想那般,门庭之外并无人看守,甚至大门之上也并未落锁,她专挑了军中下值时辰前来,想着此时沉风定会在家中。
长孙雪敲了敲门无人应答,缓缓将门推开之后,院内也空无一人。
这处宅院并非新建,看上去荒废了有些时日,院内凌乱,摆在院中的石桌上落了满满的灰尘,杂草也随处可见。
长孙雪小心翼翼地寻处落脚,逐渐向宅院深处走去,忽地,她听见类似茶盏碰撞的声响,她惊了一刹,循声而去,未闻茶香,却有一股酒味从房门紧闭的屋内横冲直撞而来,她仍旧先敲门,仍旧无人应答。
这扇门依旧未落锁,长孙雪将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摞又一摞的酒坛,随后是听到响动用剑支着身体想要起身,却没能成功,再次瘫坐在地上的沉风。
似是觉得来人并无威胁,沉风没再次尝试挣扎着站起。
“何……人?”沉风声音沙哑又低沉,费力想将来人看清。
长孙雪未答他的话,绕过几个空荡荡的酒坛走到了沉风面前,抱膝蹲了下来,看着沉风虽饮了酒但未见半点红晕的脸和脸上颇为迷蒙的神情,平日里的沉风大都冷静严肃,她鲜少见到沉风这般颓丧放任的模样。
长孙雪忽然有些难过,她看着沉风,抬手轻轻碰了碰沉风的脸,指尖传来有些炙热的温度,在这一刻,在长孙雪心中,沉风好像才真正从生死莫测的战场上归来。
“是你。”距离缩短,沉风看清了长孙雪的脸。
“是我。”长孙雪回应道,一瞬间喜与哀交杂,她失去了来时的雀跃。
“搬这些酒进来,我……用了好久。”沉风的语速很慢,说话间沉风有意识地将自己身边的酒坛都拿开,为长孙雪留出更宽敞的位置来。
“为何不去酒楼?”
“一个人在酒楼喝闷酒,未免…未免有些过于可怜。”沉风垂着头说道,话间带了些嘲弄的意味。
“你竟也会这样想。”长孙雪觉着沉风的话说的新奇,语气间带了几分笑意。
长孙雪话见的笑意被沉风捕捉到,他生出些许不满,伸出手拉住长孙雪的手腕,将长孙雪拽到了他的怀中。
“我好想你。”沉风搂着长孙雪的腰,手像方才长孙雪触碰他那般轻轻触碰着长孙雪的眉眼。
长孙雪纵容着沉风的动作,因着此刻沉风的眼中似笼罩着一层水雾,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你的手伤可有好些?这些日子可有按时用药?”说到长孙雪的手伤,沉风说话不再拖延,好像从未饮过酒一般。
“我也不知,但药总归是在喝的。”长孙雪答得模棱两可,“你可要苛责于我?”
沉风没出声,只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呢?可有受伤?”长孙雪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