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双目无神,或者说那双眼好像不属于他,只是圆圆地睁着,像纸扎的眼睛。
下面读书的小孩儿们也不同寻常。
他们一边读着一边晃着脑袋,那晃动格外统一。
温馨的气氛在看清细节的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瘆人的阴寒之气。
江李吓得拔腿就跑。
她不敢跑向前面开阔的广场,那里人太多了,不,或许根本没有一个是人!
直到小腿的肌肉酸得发沉,江李跑到自家门口。
这是她的家?
那位低头编竹篮的妇女,是她的母亲吗?
可她为什么笑着?
李芬顺不喜欢笑。
所以……
江李警惕地后退一步,下一秒就看见那女子张开血盆大口吞下了刚刚编成的竹篮。
这不是她家!
快跑!
江李头也不回地跑开,可惜她已不记得原先坠落的地方,只能不停兜圈子。
直到感受到胸腔内的最后一点空气被消耗殆尽,江李的那一缕神识回到了她的脑内。
而她自己,昏倒在枯树旁边。
再次醒来时,身下的草堆上已凝了层露水。
江李费劲地撑起身体,缓和着被压麻的半边身体。深青色的天空中还弯着一根细长的月。
竟被她睡过去一晚。
缓的差不多了,江李出门前没来得及揣几张传送符,于是只能自己走回去。
一路上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回到房间看见铺了一桌的钗环,江李才想起花簪的主花还没有着落。没有主花的花簪应该称之为珠簪,虽说不如花簪寓意好,但配白衣公子也是相称得很。
今日中午洛施即将到达,江李也来不及再寻好花,只能匆匆盥洗一番揣着半成品珠簪前去上日课。
下了日课江李便飞身前往门口等候。
直到宗门门口的蚊子快被江李灭门了,还没有见到那人的踪影。
莫不是有事耽搁了……
这么想着,江李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打算再等一等。
碰巧风林路过,看见江李在大门口昏昏欲睡,上前拍拍她。
“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李抹抹嘴角,双眼发直回复道:“我有事想找洛施。”
风林惊讶道:“你找他做什么?”
总不能说要向洛施表明心意吧。江李打算糊弄过去:“当然是重要的事,说了师兄你也不知道。”
“可是,”风林右手指向门内:“他早就在书斋了。”
“什么?”
江李眼睛瞬间睁大:“他、他什么时候到的?”
“就在我们上日课的时候,刚刚我陪玉山师姐送东西的时候看他已经在书斋门外等着呢。”
得到洛施的位置,江李也不管风林奇异的目光,冲书斋走去。
等晃过神江李才发觉自己的举动有些莽撞,若要讲话并不在这一时。
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弄乱的发丝,想要回女苑等候,却看到书斋的门晃动。
江李立刻下意识躲在书斋木柱后面。
门开了,玉山和洛施从里面走出来。
洛施背对着江李站。看不见表情,对面玉山的眼神却难得温柔。
洛施好像小声说了什么,惹得玉山频频点头。
到底说了什么?
江李很想凑近听,但又怕被发现,只能保持这样的距离。
洛施又从怀中取出一藕色香囊递给玉山,随后独自悠然离开,玉山又回到书斋里面。
江李看得分明,那洛施头上已经簪了花。
会是师姐给他的吗?
师姐会做这样的事吗?
握着珠簪的手随着思绪的烦乱越来越紧,直到手心和指尖同时感受到刺痛,江李才回过神。
他……一回来就找师姐,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心情复杂地回到住处,却看见洛施正站在她房间门口。是来找她的!江李瞬间雀跃起来。
“你来女苑做什么?”
洛施转过身来,温柔地弯弯嘴角:“前几日的糕点还吃的习惯吗?”
“啊、啊!挺好吃的,谢谢你。”江李矜持地点头。
“那就好,之前鄙人说话多有得罪,还望道友海涵。”
道友……
“不必这么客气,”江李以为对方为了赔罪才说出这样有距离的话:“你说的也在理,是我反应太过了。”
原以为这样说可以拉近距离,可那洛施就是不上道:“道友没有记恨我,那我也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先离开了。”话毕人已经离开了院落。
江李握着珠簪的手不上不下得举着,眼见对方逃也似地跑了。
他刚刚明明看到她要举起珠簪,可还是没有等她把话讲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