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功的二手笔记本又在开着,声音好像拖拉机,幸好是单人病房,要不江昭猜他得被投诉,他本人靠在床头,正在看书,夏天一早的阳光明亮,照着病床蓝白色条纹床单,衬得他脸色透白。
江昭看了一眼手表,说:“学长,你才睡了几个小时啊?”
发烧的病人不是应该呼呼大睡吗?
江昭基本不生病,但是发烧睡觉都是好久才醒,林文功缺乏睡眠居然只休息不到八小时。
林文功五点钟起床做事,比起平时已经算晚了。
因为江昭进来,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干活儿,才调成电子书页面。
“没事做,看看书。”
江昭打开餐盒,端出小米粥,放到林文功小桌板上,“你是传说中那种高精力人群吗?每天休息三四个小时就充满电?”
林文功笑,“没那么夸张。”
林文功眼神丝毫不见疲惫,脸色因为生病更加苍白,但是神情从容安定,一点儿缺觉的样子都没有。
江昭真心嫉妒了。
林文功恢复很快,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至于隐隐胃痛,他习惯和它共处。吃完饭,林文功去扔垃圾。他一会儿就要出院了,
“学长,咱们商量个事儿呗。”江昭说,“你要不要考虑多帮我补习几门课程?”
林文功垂眸看她。
江昭拉着凳子坐得更近一些,“是这样,我想学一下建筑学。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学了之后教给我,行不行?我就不找别人了。
当然要是你没时间就算了,不用有心理压力。”
她将自己找来的一建资料从文件记录里翻出来,发给林文功。
“我打算先学建筑物理基础,先说好,我高二就没学物理了,你要是给我上这门课,要多费心的。”
这是江昭昨天灵机一动想到的办法,林文功缺钱又骄傲,不肯接受帮助,给她上课教建筑相关物理,应该比做的别轻松一些,而且他学物理,如果之后就业说不定也能用得上这些知识呢——江昭还是没死了那条将他弄进江氏的心。
林文功翻看资料的时候,江昭拿出五千块钱现金,“这是定金。”
林文功拒绝了,“我不确定能不能做,下周给你回复。不用提前给钱。”
她的目光清澈真诚,好像这不是她看林文功境遇窘迫而为他提供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而是林文功真的可以帮上她的忙。
林文功擅长处理恶意,厌恶、反感,而轻视是其中最常见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她没有轻视他,这让林文功很不习惯。
人可真是贱皮子,呼来喝去恶语相向能习惯,现在有人把你当回事儿倒是难受上了。林文功自嘲地想。
“不用一周之后,你先休息休息,做完手头的事情,我不着急。”
江昭坚持提前给他一千块钱,塞进他包里,“你可能要买书什么的,这不算在补课费里面。”
林文功不肯要,江昭只好作罢。
护士来打点滴,江昭拿出平板和书,准备学习。
“你不用留在这里,我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江昭摆摆手,“我今天没事儿,在哪儿都是一样,安啦,你忙你的。”
不知怎的,林文功拒绝的话没说出口。
做事时,林文功不自觉视线漂移,她戴着蓝牙耳机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瓶子里还有多少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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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滴结束,林文功坚持出院,江昭实在没办法,开车送林文功回学校。
离开医院的时候林文功收拾好东西,袋子放在矮桌上,往帆布包里装电脑,江昭很自然拎起袋子,两手提满了,只留给林文功他自己的背包,她白皙的手被带子勒出红印。
林文功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别人为他提东西,甚至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江昭往外走,林文功如梦初醒拦住她,从她手里接过去。
“哎,不用,我拿就行,没事儿。你别拿了,还病着呢。”
江昭怎么可能让个病人拿东西,但是林文功即使营养不良,还是比她力气大,毫不费力从她手里拎走了袋子。
江昭只好两手空空负责按电梯下行键,快步走出去帮林文功打开车门。
江昭打开后排车门让他放东西,林文功顺便坐进后排。
车一直开到宿舍楼下,江昭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挂着档,转头看向林文功,说,“我不下去了,你自己拿得动吗?”
从昨晚到现在,林文功心里充斥着怪异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在此刻达到了峰值,他甚至莫名有些愤怒,低声说,“可以,谢谢。”
江昭摆摆手,沃尔沃缓缓转弯,消失在视线尽头。
江昭,林文功从来没接触过像她一样的人,林文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高中食堂早上会卖新蒸的大馒头,冬天早上,热腾腾白色略微发黄的馒头,软热又劲道扎实。
薄棉袄挡不住的风,略微烫嘴一个馒头就着热水囫囵下肚,就能凭这股热抗住,继续在寒夜里走一段路。
林文功心口的麻过了一会儿随着几次深呼吸终于消散,他回宿舍,背着双肩包,提着两个大袋子,舍友听见动静,在上铺扒开帘子探出头看了一眼,继续缩回去和女朋友视频。
林文功手机震动。
江昭——“开的药我给你放袋子里了,记得拿出来吃。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去看病,不能硬撑。”
林文功第一次不能专心做事,程序接连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