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功动作很快，前后半个多小时把行李搬完，头发全都汗湿了，白 T 后背沾在身上。

江昭心想自己还真是低估了林学长，她当他骨头架子似的纯白斩鸡呢，没想到颇有几分力气。她从自动贩卖机扫了一瓶功能饮料递给他。

林文功不喜欢吃甜，从不喝功能饮料。

“补充一点热量，我怕你低血糖。”

“慢点儿喝，别激着。”这话说晚了，林文功已经皱着眉快速一饮而尽，喝药一样。江昭无奈，递给他矿泉水清口，林文功没要。

江昭给他看自己手机屏幕，“旁边有个饭店评分挺高，咱们一会儿去那儿吃吧，他们学校食堂好像只能刷校园卡。”

林文功说好。

“我请客，学长你妹妹过来，我是东道主哈，你别跟我抢。一会儿顺便陪她在学校附近看看，去超市买东西。”

林文功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她，江昭以为他想说什么，站近一步，只听见他说，“你不用照顾迁就她。”

“嗨。”江昭不以为意，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她小孩子刚来嘛。”

“你和她同岁。”

“学长，不是这么算的。我比她早进入人生新阶段。她有没有什么偏好？”

“我不知道，我上次和她接触还是初中在她家餐馆打工的时候，一会儿我问她。”

自动贩卖机旁边，家长问孩子要哪些饮料，有各种方言混杂关心交谈，嘈杂中，江昭吞咽的动作停止，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林文功。

她放下水瓶，费力地咽下嘴里的水，“你初中，打工？”

“嗯。”林文功漫不经心点头，指尖捏着饮料瓶按出一个凹坑。

“你从初中开始就自己养活自己吗？”

“不是。”

江昭心想也不能是，虽然他家是吸血鬼，但是吸血也得是养肥了再吸，不能太小，容易吸死。

“我小学开始赚钱，基本上就够养活自己了。”

江昭瞪大了眼睛。

林文功平静地说，“小时候，村子里有个厂子卖塑料花，我上一年级在那儿打零工，小学放学放假，干活儿很方便。

后来念初中的时候厂子被查了，干不了了。

初中学校在镇上，我就在镇上找事情做，很多老板因为我年纪小不敢用我，敢用我的又糊弄我不发工资。

我和李念妈妈就是这样认识的，她当时开餐馆，看我可怜，愿意帮我雇我当小工，我在她那儿干了不到一年，攒够高一学费。

后来她那儿不缺人了，我也大了点儿，就去工地洗水泥搅拌车，洗搅拌车还挺赚钱的，一晚上就能挣几百。”

江昭盯着林文功的脸，半天没说话。

江氏有很多工地，她知道洗搅拌车这个活儿，人钻进水泥罐里闷着，用铲子一铲铲敲下来厚厚的挂壁的混凝土，给工资高也没什么人愿意做。一般都是正值壮年的工人为了钱才接这个单子。

林文功十几岁居然靠这个赚钱。

透过半开玻璃门，林文功的脸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程度，今天还在高铁站被拦下查身份证。江昭自知能给他的照顾很有限，偶尔补习时候的一顿饭不可能满足这个年龄的人的营养需求。

他很瘦，是江昭见过同样身高的人当中体型最瘦的，指节要比旁人更大一些。江昭曾经以为是他骨骼骨节分明，现在看来，那和他与体型不相符的力气一样，是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林文功苛待他自己，因为身后有一头寄生兽。

江昭很难想象他经历多少才走到今天，一个小孩子，跌跌撞撞，多努力，才能从山村里靠自己一双手爬出来。

“学长。”江昭忽然问他，“学长，你大一自己来报到，有没有害怕？”

“嗯？”

“你一个小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来陌生城市，没人来接你，也没人帮你搬行李，一个人站在高铁站出口，不认识路，茫然不知所措。”

“江昭，学校每年会组织人去各个火车站接新生，我下车就被师兄接走了。而且我当时十八，不是小孩。”

江昭笑出声，“好吧好吧，我想多了。”

“江昭，你不要同情我。”

“林学长，大家都是同情弱小，哪里有人会同情狮子老虎啊。你这么厉害，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不辛苦。”

江昭笑着点点头，喝干净水，她想找垃圾桶扔掉空瓶子，被林文功接过。

·

“文哥。”

胡乱思绪被女孩子轻细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昭转头回身，看见换了一条白裙子的李念。

江昭说，“裙子很漂亮，很衬你。”

李念勉强笑了笑。

刚才新舍友问她，“是你哥吗？你哥好帅。”

李念说不是。

“你男朋友吗？”

李念笑笑，没否认。她想，不是同一所大学，不会有人知道，她不算贪心吧。

如果能成真呢？

李念脸颊发烫，林文功在楼下等她吃饭，想到这里，她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