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下班在休息室换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去餐厅。
今晚要见的是一个供应商的小儿子,江昭事先看过他的简历,长相不错。
见着本人,西装油头,她确定摄影师手艺是真不赖,化妆师也得加鸡腿。
她到的时候,对方站起来迎接,双方都愣了一下,对方没比江昭高多少。
星空下,几万一瓶的红酒香气氤氲,在婉转悠扬小提琴曲背景里,从潜水到跳伞,他说的全是江昭不感兴趣的。
江昭想和对方往业务方面聊,明显这人没接触过他家业务核心,几句话就露怯。
很好,江昭微笑切着牛排,心想,一会儿就能删微信。
江昭与其说相亲,不如说是在面试。
可能看江昭脾气好,好说话,这些人往往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没几句就要展示一下宏图大志。更有甚者,居然还规划上了要生多少个孩子。这是用他们操心的事儿吗?
一般江昭这种量级的家庭找儿媳妇,女方不敢要求管理公司,他们倒好,一个个野心根本藏不住。
江昭都有点儿奇怪了,被送到她眼前的时候家里大人没有教一教吗?告诉他们来这儿不是当家作主而是上门当赘婿。
可能因为还是太年轻,学历虽然高,但是骗术还不好,没能历练出来,装不长久。
现在这小伙子就睁着眼睛说,“江小姐,不瞒你说,我今天一见到你就非常非常心动,和你聊天之后,我想我爱上你了。
可不可以请你给我一个继续交往的机会?”
江昭相亲以来,这种话听一半以上的人说过,她熟练拒绝,提前结账,拒绝对方兜风邀请,直接开车回家找她爸。
江昭见烦了,酒店动工,她还在上学,一边写课程论文一边上班已经够忙,再见几个预设程序的假人,对自己太不友好了。
现在太忙,以后再说。
江国强沉吟一会儿,“是不是因为何昇?”
江昭:?
她一头雾水,“……这是哪儿来的话?”
江国强靠进沙发里,叹气,“你打小儿就跟何晟关系好,他出国,你也没什么走得近的小伙伴,你是不是……”
“完全和他没关系,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完全不可能。”
这猜测太不靠谱,江昭不容她爸说完,立刻解释,“爸,何晟哥比我年龄大,人又善良,我小时候向他请教问题很正常,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我不见相亲那些人,纯粹是他们烦人,和何昇哥没关系。”
江国强下一句话更不靠谱,“要是他对你有想法呢?”
“不行,不可能的事儿,您别说这种话,让人知道了笑话。”
江国强“啧”了一声,往前坐了坐,“就说说,就咱爷俩说说。”
江昭不肯继续这个荒谬的假设,无奈江国强一定要听,她只好讲,“我和何晟哥根本不可能,他又不会入赘,我也不傻,不会入赘。”
何家子息单薄,何晟没有兄弟姐妹,江昭如果和他结婚,必然要在家里生孩子相夫教子,基本上就失去事业机会,何太太就是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
“人家何昇哥对我没意思,您别乱说啊,要不我没法见人家了。”
江国强一点头,“好,就咱爷俩,我谁都不说。”
江国强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他有儿子,何晟确实是不错的女婿人选,独生子,家里产业好,喜欢江昭,以后和江家互为倚仗,再好不过。
但是他没有儿子,江昭必须招赘,何昇的优点就都是缺点了,不好掌控,要是他灵醒点儿,江氏以后谁做主可都不好说。
江国强可不想自己打拼一辈子的基业最后改别人的姓。
好在江昭不知道何昇的心思。
何昇这小子,媚眼抛给瞎子看了,他江国强的闺女不吃小资小调那一套。
江国强心里不无得意,说,“他家条件不错,但往上结婚难熬,爸也不愿意你受那洋罪,咱家又不是没钱。
你到对象,穷一些没关系,只要人灵光就成,咱们找一个上门的那种,老实点儿的,爸爸帮你镇住他。”
“上门的也不找。”江昭说,“我知道您是为了抱孙子,不如我先找个名校身体好的高材生,这两年生一个。之后看谁入眼,就给他置一处房子安排起来。我看您跟李慧、周淑玲她们这种模式就挺好。”
江国强老脸难得一红,虎着脸说,“江昭,我跟你说正事儿。”
“我也没开玩笑。”江昭理直气壮,“孩子可以现在就要,我二十了,能生。但是结婚这件事儿要慎重。
我身边位置空着,会有无数人愿意为了这个位置示好,这个位置上有了人,就没意思了,对咱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而且对方一旦和我结婚,必然会对江氏有想法。这是人的本性,原先看着多老实也没用。”
“所以,我觉得您给我找相亲,思路应该换一下,改成给我以后小孩找爹,聪明好看身体好,别的都不重要,这个关系到以后您孙子孙女长成什么样。”
江国强说她大姑娘没正形,让她快点儿滚。
江昭圆润地滚了。
路灯下,梧桐树叶摇落,江昭的车离开别墅,江国强站在落地窗边,没忍住笑出声。
江昭这番话听着虽然有点儿不好听,但是话糙理不糙,就是那么回事儿。
江国强半辈子就江昭一滴骨血,眼看着这岁数也折腾不出儿子来了,江氏必然是要留给她的。
江国强最怕的就是江昭跟戏里头演的似的,非谁不嫁,脑子进浆糊,那他才算是惨了,这辈子白干,死都闭不上眼。
江昭比他想得要强,二十岁,男女这点儿事儿想得很明白,不糊涂。
江国强笑了半天,保姆在旁边提醒说他该吃降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