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服气。
其实她现在很难描述自己心情,一方面当然是很着急,但另一方面,好像也没有那么急,这是她在深夜时脑海中预演的无数结果之一,现在落地成真而已。
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国。
她能承受的打击,她爸爸未必能承受住。
江昭不是没为最坏的情况做过准备,她的一些海外账户里面有钱,但现在她不敢动,那是最后的退路,她不确定林文功的触角扎到多深。
她身上的现金很少,不够买机票的,公司那里指望不上,更不能从熟悉的人那里借钱让他们知道江氏一吹即破的现状。
她咬着嘴唇,恨自己平时不多戴什么首饰,身边只有一枚不好出手的表。
江昭忽然看向自己的手。
也不是完全没有。
婚戒在床头小灯下闪着温和的光。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屏幕跳跃着熟悉的名字,上一通电话是九个小时前,那时候她在犯傻,他已经预备最后一击。
所以林文功接电话那么快。
胜利者来找她炫耀?林文功应该不至于这么low吧?如果不是为了炫耀,他现在忙着巩固胜利果实分蛋糕,找她这么个无权无用的人做什么呢?她那点儿小小的象征性股份也要放在心上吗?
江昭接通电话。
林文功的声音急促,“江昭,你听我说,我现在去接你,你不要……”
“你可以给我买机票吗?”江昭不报希望地问。
“……好。”
“谢谢,我要最早一班的。”
机票很快订好,在林文功再次开口之前,江昭挂断电话,身旁江瑞元好梦正酣,发出孩童特有的轻快的笑声,江昭看着他许久,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
再见到林文功的时候在燕市机场,江昭在大厅遥遥看见了他打电话的身影,颇为意外。
她在飞机上看到了江氏新出炉的公告,林文功注入资金成为江氏大股东,被选为新的董事长,发布声明稳定利益相关方情绪。
短短几行字隐去了很多故事和手法。比如,消息如何走漏?所谓海外资产层层套壳,最后实控人是谁?背后人不做他想。
江昭还看见新的财务总监任命,原来冯主管站直了并不矮。
林文功这一出快准狠,即使她姓江,也要承认他做得极其漂亮,一击即杀,迅速处理,最小程度降低对公司的实质影响,除了换掉掌门人,江氏实际运营不会受到什么损害。
江昭输得没怨言,这是人家棋高一着,得认。
林文功这时候不在公司享受胜利成果,在机场做什么呢?接人?谁这么重要?某位大人物?
江昭忽然想到一个人,能让林文功在分秒必争的此时特意迎接的应该只有她了——李念。
没准儿她和李念还是一班飞机回来的呢。她在心里讽刺地想。
江昭不想在机场撞见青梅竹马久别重逢一出好戏,压了压帽檐匆匆往外走。
“江昭。”有人急促地叫她的名字,江昭加快了脚步,很快,一只手握住江昭的手臂。
江昭不得不停下,抬起眼皮看着眼前两个月不见的林文功,说,“林董,借过。”
林文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锤在心口,一瞬间,他的脸上露出受伤似的表情,大仇得报,蛇吞象,他此时应该最意气风发得意,眼底血丝都是因激动兴奋而起,他做出这副样子想做什么呢?
她缩在袖子里的左手握紧了手机。
“我来接你。”林文功说,“江瑞元呢?”
江昭用疑惑的语气问他,“你来接我?”她身上还有什么利益需要他费心?
那种表情又在林文功脸上出现了。
江昭不想再看,“不用了,我叫了车,你忙。”
她低头,要往旁边走。林文功手臂像铁一样,她摆不脱,“你想做什么?”
林文功问她江瑞元在哪儿,江昭说有人照顾他,你不用管。
“你没带他回……”林文功的话像被一只手掐断,短暂的愣怔后,他看向江昭,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江昭后背绷紧,等待他下一个问题——比如江瑞元在哪儿?她在飞机上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但他没再问下去,只说,“爸爸在医院,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