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化之瘤的毁灭,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黑森林。核心污染源的消失,使得弥漫在空气中的腐朽气息开始缓慢消散,虽然被彻底榨干生机的土地无法立刻恢复肥沃,但那令人绝望的侵蚀感已然停止。阳光终于能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饱受磨难的土地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黑石部落的兽人们是最先感受到变化的。那些饱受枯萎病折磨、奄奄一息的族人,伤口的黑气不再蔓延,痛苦明显减轻,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年轻的战士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年长的萨满们则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亲吻着土地,用古老的兽人语吟唱着感谢先祖与自然的祷词。
临时营地迅速被狂喜的气氛淹没。兽人们拿出了珍藏的肉干和果酒,点燃了巨大的篝火,尽管物资依旧匮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最热情、最淳朴的方式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新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欢快的鼓点声。
莱昂下令骑士们协助兽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将随车携带的部分粮食和药品分发给部落。这一举动赢得了兽人们更大的好感,原本因种族隔阂而存在的些许戒备,在共同的战斗和此刻的援助下冰雪消融。不少年轻的骑士和狼族战士甚至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分享着劣质却酣畅的麦酒。
苏砚辞被奉为整个部落最尊贵的上宾。无论他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兽人战士们最崇高的捶胸礼和充满感激的目光。孩子们好奇又崇拜地跟在他身后,胆子大些的还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触摸一下他那仿佛带着月光的衣角。几位年长的萨满更是将他围住,用生硬的大陆通用语不断表达着谢意,并送上了各种部落的宝物——一串蕴含着微弱雷电之力的远古猛犸牙项链,一块能宁心静气的暖玉,甚至还有一颗据说能解百毒的药草种子。
苏砚辞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烈的场面,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无措。他收下了那份善意,尤其是那颗药草种子,但对于其他过于珍贵的礼物则婉言谢绝。
庆典的高潮,是雷作为部落首领的正式致辞。他站在最高的土坡上,火光将他古铜色的肌肤映照得如同燃烧的铜像,金色的瞳孔扫过下方所有的族人,声音因激动而更加低沉有力:
“黑石部落的勇士们!今天,缠绕我们已久的噩梦,终于结束了!”他挥舞着巨大的手臂,指向那片腐化之瘤的废墟,“是苏砚辞,我们最尊贵的朋友,带来了光明,驱散了黑暗!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将刻入我们黑石部落的传承石碑!他的恩情,所有狼族子孙,永世不忘!”
“苏砚辞!苏砚辞!苏砚辞!”震天的呼喊声响彻云霄,所有兽人,无论老少,都用力捶打着胸膛,发出最热烈的吼声。
雷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苏砚辞身上,那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感激,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他大步走到苏砚辞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苏砚辞和莱昂都愣住的动作——他单膝跪地,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苏砚辞面前,这是狼族表示绝对臣服和效忠的最高礼仪!
“我,雷·黑石,以狼族先祖之魂起誓!”他的声音如同宣誓般庄重,“从今往后,我的利爪为你而锋,我的獠牙为你而利!你的敌人,便是整个黑石部落的死敌!你的意志,便是我前进的方向!此誓,天地共鉴,至死方休!”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所有兽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理所当然。对于拯救了整个部落的恩人,首领做出任何承诺都不为过。
莱昂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湛蓝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他为苏砚辞感到高兴和骄傲,但雷那过于直白、近乎将所有一切都奉献出去的誓言,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压力。他无法像雷那样将情感如此赤裸地宣之于口,但他守护苏砚辞的决心,绝不会比任何人少。
苏砚辞看着跪在面前的雷,能感受到那份誓言中沉甸甸的分量和炽热的情感。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放在了雷的头顶。这个动作在兽人文化中,代表着接受和安抚。
“起来吧,雷。”苏砚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我们是朋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无需如此。”
雷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亮得惊人,他顺势抓住苏砚辞的手,紧紧握了一下,这才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庆典继续,气氛更加热烈。苏砚辞被兽人们簇拥着,品尝着各种部落美食,听着他们用苍凉悠远的调子唱起古老的战歌与传说。莱昂也很快被热情的兽人拉入狂欢,严谨的骑士团长难得地放松下来,甚至被灌了几大碗果酒,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科林则完全沉浸在了他的研究世界里,正拉着几个好奇的兽人萨满,手舞足蹈地讲解着结界发生器的原理,试图将“科学”的火种播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熊熊。苏砚辞借着醒酒的理由,悄悄离开了喧嚣的中心,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土坡上,眺望着远方黑暗中依稀可见的要塞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