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他们当真将舍身之志贯彻到底,她会给予他们充分的尊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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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光雨,从天而降。
清丽男子分身千万,所到之处,火熄,刀落,棒碎,人活。
霎时间,哭泣与欢呼交响,赞叹共质问鼎沸。
举世喧嚣中,千万“庄游”齐齐抬头,与天空彼端的“神明”对视。
时隔多年,纳兰洁再一次听到那种仿佛冰面开裂的异响。
已然攀至临界点的“封心”,由内部崩开一线。
……
……
这些年,纳兰洁冷眼旁观尘世喧嚣,从不在意其中因由,只是漠然践行着自己的准则。
此刻她褪去冰雪心境,略一思索,便即了然。
天佑界内,庄游本体化作流光,冲霄而起,叩问神明。
一问,何为神明,是创造万物万灵的宇宙原点,抑或只是自天外降临,自封为神,以一己心意独断此间是非的大修行者。
二问,何为正义,是一人求道,万灵遵奉,还是天下事,天下议,天下众生自决之。
三问,何为自由,是拘谨一世,终成枯骨,还是但教无妨于人,便可自得其乐。
“神明”不答。
说也奇妙,这些年来,纳兰洁从未正面回应过那些大大小小的抗议活动,对此,天佑众生皆视若寻常,认为以“神明”之尊贵,自然不屑理会众生怨怼,然而当庄游开口,“神明”依旧沉默,人们却认为这意味着“神明”自知理亏、无言以对。
人皇问天天作哑,这一幕大大鼓舞了抗议者们的士气。
于是,人间鼎沸。
早有准备的领袖们率先喊出“但求自由,何需天佑”的口号,游行人群当即附和,原本沉默观望的民众纷纷响应,狂热的浪潮顷刻间席卷天地。
这一刻,众生心意有如实质一般,冲击那本该不可触碰的神国。
沸反盈天的喧嚣中,立于穹顶的光之子愈渐明亮,直至一身晴朗,辉映骄阳。
呼声渐息。
庄游神情诚恳,语气坚决地说道:“自由,即是天佑。”
言出如令,万众和鸣。
片刻之后,一道讯息,传遍这方天地。
“如你所愿。”
……
……
苍穹之上,宇宙边境。
看着神情平静的庄游,纳兰洁心中感慨万千。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庄游当年那句“明白了”的分量。
人欲如渊,永不完满,似她这般大包大揽,必将令子民生怨、众生逆反。
王众与庄游,一为豪门公子,见识广博,一为天纵奇才,洞察人心,他们早已看出天佑人世不可持久。
为了让泥足深陷、道心牵系的纳兰洁及早摆脱这徒劳无谓的人世纠葛,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加速”——满足众生一切合理的物质与精神需求,促使他们尽快展现出贪婪愚昧、蛮横无理的丑态,其中庄游更是亲身入局,引导天佑众生团结一致,声讨“神明”,以求纳兰洁能够问心无愧地卸下肩头重担。
立法约束游戏行为,是神人纷争的开端,“实验区”量产“神器”,从物质层面戒除了人们对“神明”的依赖,而真正令双方矛盾不可调和的,是不久之前庄游发布的全新概念——“人造人”。
禁止该项目投产,彻底将天佑众生尽数推到了纳兰洁的对立面,如此方有今日万众一心、誓逐“神明”的局面。
……
……
“你怎知我会禁止‘人造人’商品化?”
“我不止准备了这一根引线。”
“明白了。”
言罢,纳兰洁骤然释放灵压,锁定庄游,一拳直逼面门。
庄游泰然自若,不为所动。
纳兰洁心下大定。
为了谋划这场逐神之局,庄游对方胜多有借力,纳兰洁担心他与虎谋皮,反受其害。
然而,能够在她这番威吓下岿然不动,庄游的意识强度远远超出一般的圆满境修行者,于他而言,真灵境一念可破,便是择日飞升,亦不过如揭开窗纸般轻而易举,区区方胜,自然不值一提。
不过,即便明知庄游绝无可能受制于方胜,想到那个容貌愈发柔美、几乎难辨雌雄的虚伪“圣人”在面对庄游时那副故作从顺的造作嘴脸,纳兰洁心中依旧难以自抑地涌上一阵不快。
……
……
“修行世界,圆满境方为成年;你如今尚属孩童,我不打你。
“待你飞升,我再与你论道,教你晓得我的斤两,看你还敢不敢自作主张,越俎代庖。”
说着,纳兰洁化拳为掌,轻落庄游肩头。
“玩够了就出来,我在上面等你。”
庄游浅浅一笑,随即敛容,躬身一礼。
纳兰洁真灵轻颤,摆了摆手,转身离去。